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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更远的地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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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从外面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他把门关好,走到秀兰旁边坐下,看她手里那片贝壳。是黑蝶贝,质地极薄极脆,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墨绿色泽。这种贝壳产自南海深水区,一片品相完好的黑蝶贝,价格抵得上一个普通渔民一个月的收入。秀兰的刀尖在黑蝶贝表面轻轻划动,一条极细的线条慢慢浮现,是海浪的纹路。刀尖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了,捏刀的手指微微发抖。

“手指又抽筋了?”王大海问。

秀兰点了点头,把刻刀放下,右手握住左手的手指慢慢揉着。她的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和老茧——长时间握刀让她的手指关节变了形,大拇指内侧有一块硬硬的茧子,被刻刀磨得发亮。食指和中指上贴着两条白色的胶布,底下是昨天被贝壳片划出的口子,还没结痂。

“今天下午秀英跟我说,让我减减压。”秀兰揉着手指,声音很轻,“我也想减。可是一想到新加坡那个展览,一想到林老先生说的那句‘黄家有后了’,我就停不下来。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辜负什么。”

王大海没有说“别太累了”这种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只是在秀兰旁边坐下来,拿起她搁在桌上的刻刀看。刀柄是秀兰自己用老红木削的,握了两年多,木头已经被手掌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刀尖上还粘着一丝黑蝶贝的粉末,在灯光下像一粒细碎的星。

“万渔一号后天到家。”他说,“阿旺说那片海域的渔获数据不错,可以作为常规作业区。以后外海的稳定供应,又多了一个保障。”

“那深海渔场呢?老陈叔说的那个地方。”

“一步一步来。先把现有的外海渔场跑稳了,把冷链和销售渠道夯实了,再考虑更远的航程。”王大海把刻刀放回她手里,“等你新加坡展览办完了,等万渔一号的备件体系建起来了,等合作社的跨区域布局稳住了——到那时候,那片水下山,就是我亲自出海去找的时候。”

秀兰抬头看着他,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嘴里说着一步一步来,心里其实早就飞到那片水下山去了。”

王大海也笑了,没否认。他伸手把秀兰手里那片黑蝶贝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纹路,又递回去:“这片贝壳,做完以后送给我吧。我拿去做个东西。”

“做什么?”

“还没想好。”他站起来,“你先做。”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镇上邮局。邮局的门刚开,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在给暖壶灌开水,看到他进来,招呼了一声。王大海要了一张电汇单,填了陈阿土的名字和金额——第一笔联络服务费,数目不大,但比协议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月。他在汇款附言栏里写了几个字:“万渔一号即将返港,前期备货可启动。”

从邮局出来,他在镇上的五金店买了一卷新的麻绳和两瓶柴油机润滑油。万渔一号这次油泵出故障,虽然最终原因是配件本身的质量问题,但建军在故障分析报告里提到,油路系统的清洁度也可能是诱因。回去以后,所有渔船的润滑油和燃油滤芯都要做一次全面检查。

回到村里,老远就看到老榕树底下围了一圈人。老蛤叔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妈的,我就说苍南那帮人不会消停!”

王大海快步走过去。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老蛤叔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铁青:“大海,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苍南那边的人,把渔船开到咱们外海新勘测的渔场边上转悠去了。”

王大海接过那张纸。是万渔一号从海上发回来的电报记录,值班员抄的,字迹潦草但很清楚——“上午0930时,在北纬19度12分、东经112度08分附近海域,发现苍南籍渔船两艘,船号分别为苍南渔0081、苍南渔0083,在距我船约四海里处徘徊。对方未进入我作业区,但在我勘测航线附近长时间逗留,疑似观察我船动向。”

那片海域,是万渔一号这次勘测的核心区域。数据还没整理完,苍南的船就出现了。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的勘测位置的?”张老四从人群里挤出来,脖子上的红格毛巾歪在一边,“万渔一号这次出海的目的地只有咱们合作社内部的人知道。外人不可能拿到坐标。”

王大海没说话。他重新看了一遍电报记录——北纬19度12分,东经112度08分。这个坐标,跟老陈叔海图上标注的那个水下山的位置,不在同一个海域,但离得不远。万渔一号这次是顺着那条航线一路勘测过去的,沿途发现了几个潜在渔场。苍南的船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那片海域,而且是两艘船一起。不像是偶然路过。倒像是有人指了路。

“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在会上通报过万渔一号这次勘测的大致方向。”王大海慢慢把电报记录折好,放进兜里,“当时在场的,有合作社的所有骨干,还有几个船老大。”

“你怀疑咱们内部有人漏了消息?”老蛤叔的眼睛眯了起来,烟袋锅子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大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说一定是内部的人。”王大海环视了一圈,“但这件事提醒了咱们——现在盯着万渔场的人,比想象中多。以后涉及具体航线、勘测坐标、渔场位置的信息,一律不公开通报。只限船长和轮机长知情。其他任何人问,都说不知道。”

人群散了以后,老蛤叔没有走。他蹲在老榕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脚边的黄狗趴着打盹。王大海挨着他蹲下来。海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把老榕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远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在暮色里闪烁,分不清是本村的船还是外地的船。

“大海。”老蛤叔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刚才说有人漏了消息,我第一个想法不是外人在打听——是社里有人被收买了。”他用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磕出一撮烟灰,“方大彪那个人,我以前打过交道。他做事情不按规矩来。收买你社里的人,套你的信息,甚至挖你的墙角——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我知道。”王大海说。

“那你打算怎么防?”

“不防。”王大海看着远处的海面,“他想套信息,我就把信息锁起来。他想挖墙角,我就把合作社的规矩立硬。规矩越硬,被挖的成本就越高。一个渔民在万渔场,不光能卖鱼,还有分红、有保险、有冷库配额。去了方大彪那边,他能给什么?他冷库还没建好,冷链车一辆没有,光靠一个何副局长撑腰,撑不出真金白银。”

老蛤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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