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人初返(2/2)
“多谢诸位兄长好意,只是今日怕是不能奉陪了。”
三人脸上的笑意一滞,皆是面露诧异。
只听林灿笑着摆手推脱,语气轻佻随意,一如既往的随性模样:
“这回真不敢浪了。前日跟诸位喝得尽兴,一时兴起抬腿就登船跑路,私自跑出去这么久,家里半点没打招呼,属实闯了规矩。
家父脾气诸位也清楚,我再在外耽搁,回去铁定要被他狠狠训一顿。
我先回去挨骂避险,改日我摆酒赔罪,保管让诸位喝尽兴。”
话音落下,顾云舟三人面面相觑,眼底的诧异更甚几分。
正说话间,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混着泥水拖沓声凑近。
一名衣衫烂尽、浑身湿透的老妇,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幼童,佝偻着身子挪到几人身前,枯瘦的手颤巍巍递出一只豁口破碗,细若蚊蝇的嗓音带着哭腔乞讨:
“公子……行行好,赏一口热饭吧……”
雨冷风寒,老妇嘴唇冻得乌青,幼童埋在她怀中,连抬头乞讨的力气都无,只微微发抖。
顾云舟眉头一蹙,抬手不耐地挥了挥,语气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淡漠矜贵:
“走开走开,莫要在此挡路聒噪。”
一旁汪、瞿二人也顺势侧身避让,眼中无甚波澜。
黄州连日灾荒,码头流民遍地,这般乞讨场景他们日日得见,早已见怪不怪,只觉扰人闲谈。
谁知林灿却抬手拦住了欲驱赶流民的顾云舟,随意挑眉,散漫笑道:
“何必这般凶。”
他姿态松弛随性,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腔调,随手从腰间钱袋里摸出几枚细碎银角,指尖一弹,轻飘飘落在老妇碗中。
动作阔绰随意,像是往日随手掷钱买酒、打赏歌姬一般淡然,不见刻意悲悯,全无做作姿态。
“拿去买点热食,带孩子躲雨去。”
他语气懒懒散散,说完便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妇瞬间怔住,随即连连磕头叩谢,抱着幼童颤巍巍退入雨幕之中。
身旁顾云舟看得哭笑不得,打趣出声:
“你今日倒是稀奇,往日你最嫌这些流民纠缠聒噪,巴不得速速撵走,几时变得这般心软大方了?几枚碎银够寻常人家半月度日,你倒是随手就送了出去。”
他们这些发小最是清楚,从前的林灿张扬肆意,心性纨绔,虽不恶毒,却也从不会对遍地流民格外垂怜,向来是眼不见、心不烦,只管自己纵情享乐、酣饮嬉游。
林灿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揣回钱袋,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左右几枚碎银,不值当什么。雨天冷,活活冻饿死人,看着糟心罢了。”
他随口一句带过,不肯承认半分心软,依旧维持着纨绔子弟阔绰随性的架子,半点不露刻意转变。
顾云舟忍不住失笑打趣,语气满是错愕:
“真是天大的稀奇!不过几日之别,你竟是变了些性子。前几日你还跟着我等醉酒放浪,一时兴起便登船远游,说走就走,半点不顾家中规制,何等洒脱!
往日林族长次次为你嬉游逾矩动怒,你向来毫不在意,今日怎的反倒畏起家严、守起规矩来了?”
汪家少年也连连附和,眼底诧异真切无比:
“没错!往日都是你牵头拽着我们夜游酣饮、放浪形骸,天不怕地不怕,全然一副无忌的模样。谁能想到,不过一趟出游,你竟主动推了画舫酒局,还心心念念怕族长动怒,实在是判若两人!”
几人语气戏谑,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解。
众人太熟林灿的脾性,素来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往日纵是屡次违逆家规、惹得林族长动怒,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转头照旧嬉游放浪,何曾见过他这般乖乖认怂、主动避酒归家的模样?
林灿闻言,嬉笑着耸了耸肩,坦然受下调侃,半点不别扭。
这般酒后随性出走固然荒唐,却也正是他素来的行事风格。
“诸位兄长见谅。”
林灿再度拱手致歉,语气温和坚定,“归府心切,今日先行一步,改日必登门赴约。”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转身背负行囊,踏入绵绵春雨之中,踏着泥泞官道,朝着城东林家祖府的方向稳步走去。
身后画舫嬉闹酒香隐隐,身前春雨泥泞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