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胸藏赈策(2/2)
他目光沉沉看向林灿,字字郑重告诫:
“此事绝非嬉游小事,数万饥民性命握在你手中。
漕米出入、灾民登记、工赈核销,每一笔都要留底备查。殷嵩岩、殷承聿父子步步算计,东西两境互查本就是制衡你的手段,一言一行皆有旁人盯着,万万不可随性妄为。”
林光连忙上前安抚盛怒的父亲:
“木已成舟,再动气也无济于事。稍后我整理一套规范仓簿交给二弟,往后每日我都会前往赈署协助打理,按期与西境互通册籍,尽量规避疏漏。”
林灿随手接过公文叠好收在袖中,神色依旧松弛,淡淡应声:
“父亲宽心,我不会连累家族。”
这般轻描淡写的姿态,反倒让林道愈发忧心,只觉儿子全然不懂此事凶险。
差役方才离去,门房又来通报,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结伴到访。
三人一身锦绣衣袍,进门便是满脸热络客套,张口便说听闻林灿接管城东赈务,特地前来相助分忧。
顾云舟手摇折扇,话语说得冠冕堂皇:
“二弟如今身担督赈重任,城内粮铺联络、乡绅劝捐、流民安置琐事繁杂,我三人闲来无事,愿日日随你奔走,替你分担杂务。”
瞿砚秋在一旁顺势附和:
“往日我们只知嬉闹,如今也想做些实事,帮衬你稳住城东局面。”
年纪最小的汪景行跟着起哄,言语直白:
“有我们在外周旋,底下胥吏、粮商也不敢随意糊弄你。”
三人嘴上是仗义相助,心底各有盘算:城东经手海量漕米与乡绅捐银,其中周转空间极大,依附林灿便是想从中捞取油水。
林灿一眼看穿三人私心,面上却不戳破,依旧维持纨绔散漫笑意,既不拒绝也不应允:
“诸位好意我记下了。只是府衙文书刚到,赈署规制、钱粮分发条例还未敲定,诸事尚需斟酌。等我定下全套章程,再寻几位商议分工,今日便先不劳烦诸位。”
话语留有余地,既不得罪旧友,也不贸然让他们插手钱粮核心事务。
顾云舟三人听出他有意延后,略有失落,寒暄片刻便拱手告辞。
送走三人,厅堂尚未清静,门房再度匆匆来报:
“二公子,门外汪可受公子求见。”
听见名字,方才漫不经心的林灿瞬间收敛一身浪荡气,眼底漾出发自内心的真切欣喜,当即起身亲自前往院门迎接。
汪可受今年二十四岁,比林灿年长两岁,二人年岁相近,私下相交极深。
旁人只当林灿是耽于游乐的膏粱纨绔,唯有汪可受能看懂他内里的远见与务实,二人私下常闲谈民生、吏治、荒策,诸多想法高度契合,精神上互为知己,与顾云舟三人这类只贪图享乐、逐利投机的世家子弟全然不同。
此刻汪可受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无华贵配饰,只孤身带一名老仆,身形清挺,眉目清正平和。
他并无显赫官职,只是本地潜心治学的读书人,听闻洪水围城、府衙委任林灿督办城东赈务,特意赶来与好友商议安民对策。
林灿快步迎至阶下,语气难掩欢喜:
“以虚兄今日怎会登门?我正愁无人共论荒赈实务,你来正好!”
汪可受缓步上前,二人并肩走入内堂,语声平和恳切:
“连日大雨淹了黄州无数圩堤,流民沿街乞讨,我在家中坐立难安,听闻城东赈务交由你主持,特地过来同你聊聊安置、平粜的可行法子。旁人只道你终日嬉游,唯有我知晓你心中自有济世考量。”
细雨绵绵飘落在檐外,外头是旁人眼中放浪纨绔,内里是心意相通、同忧民生的知己,二人相对落座,准备细细商议赈济落地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