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燃尽（2/2）

他这一辈子，是在苦水中泡大的，但好在子女们都非常争气，苦尽甘来，晚年多少见了些世面，享了几年轻福，且家庭和睦，儿孙满堂，留下这么一大家子人，也不算亏了，该知足了。

“我走……之后，你们要……好好照顾……照顾你妈，让她……活久一点，要团结……”随后，林有财用嘶哑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头子……这辈子能嫁给你，我不后悔！”听了他最后的担忧和交待，李小兰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咱妈！一定会团结友爱！”林东升强忍泪水，认真回复道，仿佛是给父亲最后的承诺。

“好……走了……”林有财的目光，在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小兰，才艰难地指了一下旁边的供氧机。

林东阳见状，深吸一口气，主动走过去，果断地关掉了床边那台日夜不停的供氧机。

他是大哥，有些事情，还是由他这个长子来做，更为合适。

这是他必须背负的使命！

屋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没多久，林有财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人都在无声地流泪，却都不敢哭出声来，唯恐惊扰了那个即将走远的灵魂。

随后，众人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叹息里，有解脱，也有释然，仿佛从天外飘来一般，骤然炸响在众人的耳畔。

林东阳将手指缓缓伸了过去，悬在林有财的鼻翼停留了约摸一分钟的样子，才哽咽着说道：“爸，已经走了……呜呜……”

下一刻，屋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林东升跪在床边，静静地握着父亲的手，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打开，和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

考试考差被父亲责骂的场景，拿到奖状被父亲欣喜贴到墙上的场景，做了错事被父亲暴打的场景，骑着自行车带着自己四处看病的场景，从外面给他带回糖果的场景……

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和遥远的细节，仿佛在不停流淌的泪水中，渐渐变得清晰可见。

从此之后，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男人，真的已经，离开了，不在了，走远了，即将彻底消失！

他甚至愧疚地想到，曾经有那么一阵子，自己并不认可父亲，不认可他的经验，不认可他的弱小，不认可他的固执，也不认可他的努力和选择，更不认可他这悲惨坎坷的一生。

可即便他再如何渺小平庸，他依然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他对子女们的爱，毫无保留，从不吝啬，燃尽自己，哺育孩子，无私且伟大！

其实啊，父子亲情，并不总是要等到一个人彻底离开了，才会懂得。

因为在他自己也成立了家庭，成为了父亲之后，也渐渐懂得了父亲的艰难和不易。

爱是包容，爱是奉献，爱也是平凡朴素的，它融入骨血，就潜藏在每一个看不见的琐碎细节里。

而且，往往需要在多年之后，蓦然回首，恍然大悟。

大家在哭声中彼此安慰，也在哭声中沉痛告别，这哭声很快就惊动了林家村所有的乡邻。

大家纷纷涌入林家，来送林有财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