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老参窝(2/2)
鹿骨签子一下一下地拨开土,从外围开始。这棵参长在大红松的根部,周围全是树根和石头,比上次难挖得多。树根和参根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树根哪是参须,每一签子都得小心翼翼。
老赶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面,帮曹大林分辨。
“这根是树根,粗,黑褐色,不要动。”
“这根是参须,细,淡黄色,顺着清。”
曹大林跟着老赶的指点,一根一根地清。有些参须钻到石头缝里,他用手扒开石头,小心地拉出来。有些参须和树根缠在一起,他用竹镊子一点一点地分开。
挖了将近三个小时,腰酸得直不起来,眼睛也花了。但曹大林不敢停,怕伤了参须。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赶看了看天,说:“歇会儿,吃点东西。”
曹大林直起腰,骨头嘎巴响。他从包里拿出饼子和水壶,递给老赶一个饼子。
“老赶叔,这林子还有别人来过吗?”
“应该有,但不多。”老赶嚼着饼子,“这片林子太大,一般人不敢进来。再说,知道这里有参窝子的人,也就咱俩了。”
“那参王怎么没被人挖走?”
“可能是不认识,”老赶说,“六匹叶的叶子和五匹叶差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也可能是看到了,但守规矩,不挖。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参王不能挖,挖了断子孙。”
吃完东西,继续挖。芦头慢慢露出来了。老赶凑过来数芦碗,一个一个地数,数到五十三个!
“五十三年!”老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大林,这是你挖到的最老的参!”
曹大林手一抖,差点伤了参须。他稳住心神,继续清土。芦头形,两条“腿”粗壮,像小孩的胳膊。表皮淡黄色,细密的铁线纹从芦头一直延伸到参腿。
又挖了一个多小时,整棵参完整出土了。
曹大林捧着参,手在抖。五十三年,五匹叶,品相完整,根须齐全,芦头有五十三个芦碗。这是他这辈子挖到的最好的参。
老赶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闪着光:“好参!好参!品相比上次那棵还好,能卖八百!”
八百!曹大林心跳加速。加上上次那棵三百五的,就是一千一百五。顶他一年工资!
“大林,你运气好,”老赶笑着说,“我挖了一辈子参,也没挖到过这么好的。”
“是老赶叔带路带得好。”
“咱俩有缘,”老赶拍拍他肩膀,“这参你好好留着,别急着卖。越放越值钱,过两年没准能卖一千。”
曹大林把参小心地放进桦皮筒,周围塞上青苔,盖上盖子,用红绳扎好。
两人把土回填,把坑抹平,撒上小米,又用枯叶盖好,看不出挖过的痕迹。
“还有几棵小的,过几年再来挖。”老赶说。
他们在附近又转了转,老赶又找到两棵“四匹叶”和一棵“五匹叶”,都没挖,说是留种。
下午三点,两人开始往回走。路上,老赶又讲起了他爷爷的故事:
“我爷爷那辈人,挖参不卖钱,换粮食、换布、换盐。那时候山里穷,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一棵好参,能换一麻袋苞米,够一家人吃一冬天。”
“现在不一样了,”曹大林说,“现在有钱啥都能买。”
“所以现在的人,不如老辈人知足。”老赶叹了口气,“老辈人挖参,够吃就行,不贪。现在的人,恨不得把山挖空。”
回到工棚,天快黑了。愣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两人回来,迎上去:“挖到了?”
曹大林点点头,从怀里拿出桦皮筒,打开盖子,把参小心地拿出来。
愣子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大!比上次那棵大一倍!”
大老赵、小山东他们也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大林,这参卖不卖?”大老赵问。
“不卖,先存着。”
“存着好,”老赶说,“好参越放越值钱。”
夜里,曹大林躺在通铺上,摸着怀里的桦皮筒,想着春桃和山山。八百块,加上上次的三百五,就是一千一百五。再攒几个月,开山货店的钱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走进了那片红松母树林。参王还站在那里,六片叶子在风中摇曳,红籽像一颗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蹲在参王旁边,没有挖,只是看着,看着。
山神爷站在远处,白胡子,白头发,穿着白袍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孩子,你守规矩,不贪心,会有好报的。”
山神爷说完,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