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林场冬伐(1/2)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五日,立冬刚过,长白山草北屯林场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清晨四点半,曹大林被冻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屋里的铁炉子烧得通红,但离铺远的地方还是冷得能看见哈气。
愣子已经起来了,蹲在炉子边烤鞋垫。鞋垫是毡子的,湿了就得烤,不然穿进鞋里冻脚。他一边烤一边往炉子里添柴,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他憨厚的脸上。
“愣子,今天咋这么冷?”曹大林裹着被子坐起来。
“零下二十度,”愣子把烤好的鞋垫递给曹大林,“老马叔说的。”
大老赵也醒了,他披着棉袄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冬伐第一天,都早点起,别磨蹭。”
冬伐和秋伐不一样。秋天伐木,虽然累,但天不冷,干起活来还出汗。冬天就不一样了,零下二十几度,铁器摸上去能粘掉一层皮,锯片冻得发脆,一不小心就断。但冬天的木头好,树液不流动,木质紧密,锯下来就能卖好价钱。
工友们陆续起来,有的穿衣服,有的去外间洗脸,有的蹲在炉子边烤手。大老赵从铺下拿出一个铁桶,里面装着冻得硬邦邦的猪油,他用刀撬了一块,放进锅里化开,又倒了一盆苞米面,搅成糊糊,贴在锅边。
“今天早点吃好的,苞米面贴饼子,猪油煎的。”大老赵说。
大家听了都咽口水。猪油煎饼子,那是过年才吃的好东西。
曹大林穿好衣服,去外间洗脸。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他用茶缸舀水,冰渣子磕在脸盆上哗哗响。凉水激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
吃完早饭,天还没亮。老马开着卡车在工棚门口等着,车厢里装满了油锯、斧头、搬钩、绳索,还有几桶柴油。大家爬上后厢,靠着车厢板坐着,谁也不说话,都在养精蓄锐。
车开了,在山路上颠簸。今天是去六号林班,那片林子在山北坡,路远,开车要一个半小时。曹大林靠着愣子,闭着眼睛,想着昨晚老赶教他的冬伐要领:冬天木头硬,锯要磨得比平时更利;锯片容易粘,要勤打楔子;树倒的方向要更准,因为冬天树枝脆,容易断,砸到别的树就麻烦了。
车停了。大老赵第一个跳下车,站在雪地里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子。雪已经积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咱们的任务是这片柞木林,大概五十亩,”大老赵指着前面的山坡,“柞木木质硬,冬天伐正好,锯下来就是好材料。每人今天至少伐十棵,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大家散开,各自找树。曹大林选了一棵胸径约四十公分的柞木,树干笔直,树冠均匀,树龄大约三十年。他绕着树走了一圈,观察地形和树冠倾斜方向。山坡向东倾斜,树冠也向东偏,所以树要倒向东边。
他蹲下身子,开始下锯。冬天的柞木果然硬,锯片推起来比秋天费劲得多。锯了几十下,胳膊就酸了。但他不敢停,锯到一半如果停下来,锯片就会被冻住,拉都拉不动。
锯到三分之一处,他打了楔子。铁楔子敲进锯口,发出沉闷的“当当”声。楔子打进去,锯口张开,锯片松动了,继续锯。
下锯口比上锯口低十五公分,锯到离上锯口还有三公分时停下。留好弦,喊了一声“下山倒”,扔掉锯,快步跑开。
树缓缓倾斜,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树干发出“咔嚓”一声,轰然倒地。砸在地上的声音在雪天里格外沉闷,像闷雷。
曹大林走过去检查,方向准确,没有砸到别的树。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打枝。冬天的树枝脆,斧头一砍就断,比秋天省力多了。十几分钟,一棵树就处理完了。接着造材,按四米规格截成三段。
干了一上午,曹大林伐了六棵树,比预期少。冬天的活确实不好干,天冷,木头硬,人也冻得手脚不听使唤。中午休息时,大家聚在林间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烤饼子吃。饼子冻得硬邦邦的,放在火上烤软了,咬一口,外面焦脆,里面软糯,就着咸菜,喝口凉水,也算一顿饭。
“大林,今天咋样?”大老赵蹲在火边,啃着饼子。
“还行,就是太冷了,手不听使唤。”
“习惯了就好,”大老赵嚼着饼子,“我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冬伐,年年都这样。刚开始也受不了,后来皮厚了,就不怕了。”
“赵哥,冬伐要干到啥时候?”
“干到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收工。然后放假,正月十五以后再开工。”
“那还有一个多月。”
“对,一个多月,”大老赵喝了口水,“这一个多月最难熬,天冷,活重,但挣得也多。冬伐的活,奖金比平时多五成。”
下午继续伐木。曹大林换了一棵更大的柞木,胸径五十多公分,树冠很大。他观察了一圈,确定倒向东边。下锯时,感觉锯片特别涩,推了几下就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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