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除夕守岁(1/2)
一月二十八日,除夕。长白山草北屯林场工棚里只剩下三个人:老赶、愣子和曹大林。大老赵回老家过年了,小山东回山东相亲了,二老张去县城儿子家了,其他工友也都各回各家。曹大林本来也要回草北屯的,但愣子前天伐木时伤了脚,走路一瘸一拐,他不放心把愣子和老赶留在工棚,就主动留下来陪他们过年。
清晨四点半,愣子照例要起来生炉子,被曹大林按住了:“你脚伤了,躺着。今天我做饭。”
愣子不好意思地躺回去,裹着被子,看着曹大林忙活。曹大林蹲在炉子前,用松明子点火,柴火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老赶也起来了,坐在铺沿上,慢慢穿衣服。
“大林,今天你掌勺,我打下手。”老赶说。
“行,老赶叔,您帮我看着火就行。”
早饭简单,大碴子粥、咸菜、昨天剩的饼子。三个人坐在炉子边,稀里呼噜喝完粥,身上暖和了。
“今天除夕,咱得好好准备,”老赶抹抹嘴,“愣子,你去把院子扫干净。大林,咱俩贴春联、挂灯笼。”
愣子一瘸一拐地去扫院子。曹大林从包里拿出昨天在县城买的春联和福字。春联是红纸黑字,上联“春风送暖入林海”,下联“瑞雪迎春兆丰年”,横批“林茂粮丰”。福字是倒着贴的,老赶说“福到了”。
工棚的门是木板钉的,不平整,春联贴上去皱皱巴巴。曹大林用浆糊抹了一遍又一遍,总算贴住了。老赶在旁边指挥:“高点,再高点,左边歪了,往右挪挪。”
贴完春联,曹大林又挂上两个红灯笼。灯笼是纸糊的,里面点蜡烛,风一吹就晃。愣子找来两根木棍,插在门框两边,把灯笼挂上去,稳当多了。
院子扫干净了,雪堆在墙角,堆成一个雪人。愣子用煤球给雪人安了眼睛,用红辣椒安了鼻子,用破草帽盖在头上,还挺像那么回事。
上午,曹大林开始准备年夜饭。林场分的年货他都留着,没舍得往家寄。白面、猪肉、鱼、冻梨、冻柿子,还有一瓶白酒。老赶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坛子酸菜,是秋天自己渍的,酸味正浓。
“愣子,你去劈柴,多劈点,晚上守岁要用。”曹大林说。
愣子一瘸一拐地去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当当响。老赶帮曹大林和面、剁馅。猪肉酸菜馅的饺子,是东北人过年必吃的。
“大林,你媳妇会包饺子吗?”老赶问。
“会,包得比我还好。”曹大林想起春桃,心里一暖。
“有媳妇好啊,有人疼,有人惦记。”老赶叹了口气,“我老伴走了八年了,一个人过,冷清。”
“老赶叔,您没再找一个?”
“找啥,都这把年纪了,”老赶摇摇头,“再说,我也没那个心思。有林场这些兄弟,够了。”
曹大林沉默了。老赶一个人过了八年,不容易。
中午简单吃了点面条,下午继续忙。曹大林把猪肉切成块,红烧了一大锅,肉皮红亮,油汪汪的,香气扑鼻。又把鱼收拾干净,裹上面粉,下油锅炸,炸得金黄酥脆。酸菜切丝,和粉条一起炖,酸味和肉味混在一起,闻着就流口水。
愣子在旁边帮忙烧火,脸被火烤得通红。他不时伸头看看锅里的肉,咽咽口水。
“愣子,别急,晚上吃。”曹大林笑。
“曹哥,我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愣子不好意思地笑。
“今天管够。”
下午四点,天开始黑了。冬天的长白山,天黑得早。曹大林点上蜡烛,工棚里亮堂堂的。灯笼也点亮了,红彤彤的,照在雪地上,很好看。
“开饭!”曹大林喊。
三个人围坐在炉子边,炉台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酸菜炖粉条、白菜炒木耳、凉拌黄瓜、炸花生米。饺子还在锅里煮,咕嘟咕嘟冒着泡。
曹大林倒上酒,每人一碗。他端起碗:“老赶叔,愣子,除夕快乐。今年咱们在工棚过年,虽然人少,但热闹。明年咱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干!”老赶端起碗。
“干!”愣子也端起碗。
三人一饮而尽。白酒辣喉咙,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老赶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我二十岁那年,也是除夕,在林场值班。那年的雪比今年还大,齐腰深。我一个人在工棚里,包饺子,喝酒,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歌,叫《我的祖国》,听着听着就哭了。”
“想家了?”曹大林问。
“想家了,”老赶点头,“我老家在辽宁,离家好几百里。那时候穷,回不起家。后来条件好了,爹娘却不在了。”
老赶说着,眼眶红了。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压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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