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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我们已经…输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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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我们已经…输了。」

众大佬正议论间,忽然左光斗怒气冲冲的走进大帐。

「申公!赵公!各位相公!这大营之中,应该好生整顿一番了!否则晚生以为,这仗打不赢!」

他对著大帐中的各位皓首相公团团一揖,道声「晚生狂悖」,然后大袖一甩,朗声道:「眼下大事,何等紧要?可那些人口口声声来军中效力,却在营中饮酒狎妓、寻欢作乐,闹得乌烟瘴气!这难道是我们江东子弟临危不乱的气概?」

「我们六万团练兵,都是各家各姓招募的家丁、乡勇编练,本就军纪涣散、号令不一,怎么禁受得住那些人带头败坏!」

他指著外面,「士卒们看见狎妓醉酒的士人,看见随意进出的女子,还有心气打仗吗?心中躁动被撩拨起来,一旦进了南京这个花花世界,那还得了?为何诸公置若罔闻呢?」

他话刚落音,又一个青衣士子满脸寒霜的进入大帐,对著众人行礼,然后正视申时行,沉声道:「左光斗说的没错。申先生,赵先生,晚生杨涟不解,斗胆发问,这事诸公为何置之不理?」

「整个句容方圆数十里的妓子歌女,都被他们唤入营地,一妓难求!大军十几里连营,不见虎虎锐气、烈烈雄风,只有脂粉飘香、莺歌燕舞!」

「更有甚者,还有士卒外出掳掠良家女子,污之以妓女,竟有数十起!已有女子自尽了!」

「还有强征壮丁的!各营抓来的青壮,何止千人!」

「军纪败坏如此,我们是王师呢,还是贼寇?!」

众位老相公看著左光斗、杨涟,都是面有愧色,呐呐不能言。

申时行叹息一声道:「那些子弟向来放荡形骸,不拘小节。他们主动来军中效力,不但不拿一两军饷,还主动捐献钱粮、家丁,又包办了军中大小事务。不宜小题大做的太过约束他们,否则就是伤了他们的心。」

「至于那些士卒——兵是什么?兵就是匪。乡勇团练一旦成了兵,也就难以约束了。他们本就是各家招募后组建的,并非国家经制之师。若是管束太紧,军纪太严,逃兵必多。

逃兵一多,军心必乱,那就更打不了仗。两害相权,还是暂时不管为好。」

「不整肃军纪并非放纵他们,权宜之计耳。」

「嗯,让各营将领下令整饬一下,让他们稍微收敛也就罢了。此事不宜太过较真。等到进了南京,夺取了朝廷兵权,遣散他们即可。」

众相公也微微颔首。

他们当然知道军纪不好。可是他们又不敢认真整肃,以免激起士卒鼓噪,关键时刻坏了大事。

左光斗和杨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目中看出了失望至极的神色。

赵志皋摇头道:「六万团练勇营,多是青皮流氓、腌泼才,平时好勇斗狠的惫懒汉,哪里知道国家大义?让他们打打杀杀、耀武扬武还行,可要让他们严守军纪,那也别勤王了,他们先乱给你看。」

两人闻言,心中发寒。

申时行和赵志皋说的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可是实在太短视,也实在太势利!

就为了安抚、笼络士卒,哄著他们去勤王靖难,就该放纵他们吗?

那他们进了南京呢?为了目的,什么都不顾了么?

整肃军纪的确有风险,可难道因为有风险,就不做了么?

左光斗眼看申时行等人没有整肃军纪的意思,喟叹一声,抱拳道:「晚生才具不足,资历浅薄,不足以担任幕职,只能就此离去了。」

杨涟也道:「晚生无能,人微言轻,全无一用,与其尸位素餐、滥竽充数,不如汗颜归去。」

两人说完就甩袖转身,不等众人挽留就联袂而去。

士人的风骨,嶙峋可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申时行摆摆手,「还是太年轻了,热血有余,大局不足。」

「整肃军纪岂有那么简单?自古多少帅臣,栽在整肃军纪上?粗野匹夫们要是这么听话,还会动不动哗变、作乱?」

「士卒若不经朝廷规训,驯狗熬鹰一般驯的老实了,军纪对他们就等同虚设。老夫今日整肃军纪,这六万团练明日就能跑一万人,跑出去就是祸乱地方的散兵游勇,甚至聚啸为寇,谁能约束?」

赵志皋转移话题道:「这次勤王锄奸,独浙江一兵不出,一粮不送。可惜了,否则有浙军相助,此事何难。」

申时行冷哼一声,「浙江巡抚庄廷谏,本就是朱寅的死党,又有沈一贯助他,更是将浙江经营的铁桶一般。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张屠夫,我等也不吃带毛猪。」

「不过,等到整肃朝堂,拨乱反正,浙江就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他神色淡然,语气中却透著一股杀意。显然,等到他掌握了朝政,必杀庄廷谏。

许国喘息著说道:「眼下有一事,大为可虑,只是不宜让士卒知晓。」

申时行点点头,「维桢兄说的是劣质军器、火药。此事的确棘手,可一时半会也难以弥补,只能装作不知道。一旦认真起来,士卒得知军器不堪大用,军心必挫。」

许国不由一怔,「申公已知?」

申时行苦笑:「数日前便已具知。军器库、火药库的库藏,应该是朱寅故意留下来的劣品,目的就是让我们得到。」

「此人心机之险,布局之深,真是令人发指啊。」

赵志皋长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缺钱粮人丁,独缺军器火药,缓不济急之时,自然要打朝廷武库的主意。谁能想到,朱寅早就想到这一步,故意留下这么多劣品?」

「不过,军器、火药再差,总归比没有强,起码能给士卒们壮胆。好用不好用,他们也只有上了战场,打过了才知道。」

他这话虽然是自我安慰,却也大有道理。

对啊。刀枪耐不耐用,盔甲防护如何,火统是不是容易炸膛,火药是不是容易哑火,弓会不会崩断——那也只有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才知道。

只要士卒们事先不知道军器火药太差,士气就能撑著他们上阵。

申时行又道:「所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可是我等身受国恩,世食君禄,岂能置身事外?但教天良未泯,何忍独善其身。这次破釜沉舟,无人是为个人功名,只为国家社稷,天下苍生。」

「老夫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南朝北朝,只有大明朝,天下万不可分裂,两京十三省,只能归于一个大明。事成之后,还是要尊奉北京,一如当初,天下是万历爷的天下,我等还是万历爷的臣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加重,「若是有人想事成之后,搞什么划江而治、南北两明,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老夫知道,有人心中只有江东、只有南国,一粟一线都不愿北输,自以为北穷南富,只愿偏安南方,自顾自过南人的好日子,甘愿划江而治、南北分家。这种念头,可有一丝华夏之心?与国贼何异焉?」

座中之人,不止一位神色不渝,似乎对申时行的话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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