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杀猪盘 一（1/1）

未寄出的包裹

周晴的快递柜里，躺着个寄了三次都没签收的包裹。收件人是“阿杰”，地址是她根据聊天记录里的只言片语猜的——一个南方小镇的老街。

阿杰消失前，说要给她寄一箱家乡的荔枝。“今年雨水好，荔枝甜得能粘住牙。”他的语音里带着笑，背景有蝉鸣和自行车铃铛声，“等你收到，就知道我说的不假。”

周晴是在一个书法爱好者论坛认识的阿杰。他说自己是镇上中学的美术老师，课余爱写毛笔字，手机里存着很多老街的照片：青石板路、爬满墙的三角梅、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这里节奏慢，适合养老。”他说，“以后带你来看。”

他们聊书法，聊古镇的晨昏，聊各自生活里的细碎。阿杰的字确实好，发来的临摹作品笔力沉稳，他说：“写字和做人一样，得踏实，不能飘。”周晴信了，觉得这样的人，心定是干净的。

变故发生在他说“想辞职开个书法工作室”之后。“房租还差几万，”他发来几张店铺的照片，空荡荡的，“朋友推荐了个短期理财，回报快，就是我手头周转不开……”

周晴想起他说过父母身体不好，弟弟在上学，犹豫了两天，转了五万过去。“别着急还，”她打字，“工作室开起来最重要。”

阿杰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等工作室弄好，第一幅字就写给你，写‘执子之手’。”

可那之后，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从“在忙装修”到“手机快没电了”，最后变成三天才回一句。周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某天，她在反诈宣传册上看到了和阿杰照片一模一样的“案例”——那是个被扒出的杀猪盘骗子，用的正是“美术老师”的身份。

世界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有的温柔和信任，瞬间崩塌。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记忆里的地址寄了个空包裹，收件人写“阿杰”。她想，只要他签收，哪怕骂她一句，也算给这段荒唐的感情一个交代。可包裹被退了回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

第二次，她换了个地址，是他提过的中学。还是退件，理由一样。

第三次，她只写了小镇的名字，没留具体地址。快递员打电话来：“大姐，这寄不出去啊。”周晴蹲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包裹，突然笑了——她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寄到他手里？

她把包裹拆开，里面是她写给他却没发出去的信，还有一张她临摹的《兰亭序》。当初觉得写得不好，没好意思给，现在看来，倒是应了景——虚浮的笔画，就像那段虚假的感情，经不起细看。

周晴把信烧了，纸灰在风里打着旋。她去了那个南方小镇，没找任何人，只是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确实有爬满三角梅的墙，有挂红灯笼的屋檐，蝉鸣和铃铛声也和语音里的一样。可这里没有阿杰，没有美术老师，只有游客举着手机拍照，店铺里的老板笑着招揽生意。

她在一家老茶馆坐下，点了杯茶。邻桌的阿姨在聊家常，说镇上根本没有中学美术老师叫“阿杰”的，倒是前阵子抓了几个外地来的骗子，专骗网上的单身女人。

周晴端着茶杯的手没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茶碗里，晃出细碎的光。她突然明白，阿杰说的那些美好，不是假的——古镇的晨昏是真的，书法的韵味是真的，只是他把这些真，当成了骗她的工具。

离开小镇时，她买了一箱荔枝，甜得确实粘牙。她把荔枝分给了茶馆的阿姨和快递站的小哥，自己留了几颗。

回到家，她把那幅没送出去的《兰亭序》重新临摹了一遍。这一次，笔锋稳了很多。她想，或许被骗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心里有对美好的向往。只是以后再遇到，她会先看看对方的字是否踏实，看看那些承诺里，有没有藏着不敢见光的虚浮。

至于那个未寄出的包裹，她扔进了垃圾桶。有些告别，不需要对方在场，自己想通了，就够了。就像那些甜得发腻的荔枝，吃多了会齁，扔掉了，嘴里才能尝到茶的清苦，和生活本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