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献给瑟琳德西的花束（中）（2/2）
石台之上，贯穿身躯的结晶柱不堪重负，裂开如同蛛网般的细碎纹路，大块碎晶簌簌剥落、坠地有声。
下一秒，漫天赤色的灾厄洪流翻涌而来，如同无底深渊倾覆而下，瞬间吞噬整片天地。来时的蓝冰甬道早已被陨石彻底摧毁、荡然无存，唯有滚滚赤色的浊浪，层层逼近、吞噬一切。
灾厄侵蚀，已然彻底笼罩烬骇冢。
“灾厄已经蔓延到这里了……没时间耗下去了！”
泽塔抬眼扫过步步紧逼的赤色浪潮，不再犹豫，快步冲向中央石台，语气急促：“瑟琳德西！再不走就彻底来不及了！你一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对吧？！”
“我说过，别再这么叫我。”守望者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微微蜷缩，情绪冷得近乎漠然，“记忆未寻回之前，我永远不会离开这片故土。你不一样，手持龙器的你，随时可以挣脱虚妄，回归现实。”
“就算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泽塔快步站到它身侧，双手猛地捏住它的双肩，清晰感受到那细微的、克制的颤抖。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不顾一切追到这里？我经历过无数次失去，无数次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去！我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和痛苦了！而现在，我怎么可能会放任救命恩人去独自赴死？！”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自以为高尚、傲慢的话吗？！”
守望者猛地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踏上石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不甘与酸涩。
“历经两轮试炼，你还是一点都没长大！你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吗？！”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英雄！”泽塔眉心紧锁，眼神无比认真，反手牢牢攥住对方欲躲闪的手腕，嗓音带着一丝恳求，“正是因为试炼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渺小，看清失去的痛苦，我才绝对不会丢下你！”
“你刚才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说明你有把握离开，没错吧？！与其困死在这里纠结残缺的过往、无解的记忆，不如跟我离开！去真实的现实里寻找答案！”
他眸光沉沉，字字郑重：“而且，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的帮助，瑟琳德西。”
“……呵。”守望者用力挣开他的束缚，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带着自嘲与疏离：“说了半天，你原来是想把我当成随便使唤的工具啊？”
“我劝你，别自作主张定义我。我没有你想象的善良伟大。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失忆者，我从来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会做一个善人。”
哪怕被如此质疑、如此警告，泽塔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他侧目扫过已经侵蚀至脚边的赤色灾厄，灼热的气浪深深侵入骨髓，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阵痛。他没有挣扎，目光纯粹而笃定，直视着眼前的人。
“你错了。”
“哈啊？”
“我叫你瑟琳德西，不是因为史书的名号，不是因为传说的滤镜，更不是为了利用你。”
“是因为在我坠入轮回深渊、濒临毁灭的时刻，是你伸手拉回了我，把我从绝望里叫醒。”
“你拯救了我，不止一次。”
“就算你没有喀伦沃洛斯的坚守，没有正史里瑟琳德西的大义，又如何？”
“你不必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不必成为最完美的守望者，也不必是世人赞颂的圣贤。”
“你说自己是失忆者，善恶未定，可我信你。我从头到尾，都绝对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于我而言，你是【英雄】——我的【英雄】。是独属于我、一次次拯救我的那个人。”
泽塔不再迟疑，双手稳稳举起震颤不止的蛇腹剑，横亘在守望者身前。
赤红的灾厄已经攀上他的小腿，灼热的侵蚀不断瓦解着躯体感知，可他依然分毫未退。
“我看得出来，你不止一次，在盯着这把剑失神。”
“因为你心底一直渴望真相，渴望确认自我，渴望知晓自己是不是那个斩断灾厄的瑟琳德西。”
“我不知道你那时都在想什么，但现在，它就在你面前。”
“我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没有那样的想法，没有那样的资质，配不上这把龙器。”
“但你可以。”
守望者怔怔望着身前的龙器，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却依旧用力摇头，强行压下悸动，奋力挥手剥离近身的灾厄侵蚀。可滔天浊浪无尽不止，根本无法彻底阻断。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它的语气又急又气，“不想死就立刻带着龙器走！回到你的现实！回到那些等着你、你想守护的人身边去！”
“没错，现实里有人在等我，我也想要再见她们一面，想得不得了。”
“那你——”
“可我如果就这样离开，依旧没有能守护她们的力量啊！”泽塔目光灼灼，死死盯住它，声音铿锵有力，“我过不去所有难关，挡不住所有危险！我没有那种才能！”
“‘觉得困难就去寻求帮助’，这是你教给我的。”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全都记着。”
“所以现在，我认真地、郑重地请求你。”
泽塔握紧剑柄，迎着滔天的灾厄，一字一顿。
“如果你想要找回遗失的记忆，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溯源。如果你缺少的是经历，那就由我同你亲手去创造。”
“所以，请帮助我，守望者。”
“请拯救我，瑟琳德西。”
“哪怕……只是最后一次。”
咕咚——唰啦！！
赤色的洪流骤然暴涨，彻底吞没了脚下的石台，疯狂蚕食着两人的身躯与周遭的一切。
漫天烬红之中，守望者静静伫立在侵蚀中心，凝视着眼前固执坚定的少年。
良久，它轻轻抬起被莹白微光缠绕的右手，指尖微颤，最终缓缓覆上那柄持续震颤、等待宿命承接的蛇腹剑身。
轻浅、无奈，却终究妥协的嗓音，随风落在赤红废墟之间。
“你真是……天底下最自私、最傲慢的小鬼。”
“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