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天有不测风云(1/2)
老话常说,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人世间最寻常的日子,往往最不经折腾。前一日后厨四十五桌旅游团大席圆满落幕,满堂宾客交口称赞,整座门店口碑鼎沸,后厨上下皆是心气舒展、满面荣光。邢成义守着自己的三号灶台,踏踏实实炒完一桌桌小炒,稳稳当当配合完整场盛大宴席,心里踏实安稳,只觉得凭一身手艺立足京城、养家糊口,苦累皆是值得。
那日收工之后,天色已晚,京城的夜色沉沉铺开,街巷灯火次第亮起。邢成义连日备战大席、连轴出餐,身子早已熬得疲惫酸胀。从清晨六点到深夜收市,整日站在灶台前颠锅翻炒、控火调味,双腿僵直发麻,肩背积满酸痛,指尖常年被炉火熏得燥热发僵。忙完所有收尾活计,他简单洗漱收拾,交代堂弟邢成帅次日按时到岗、踏实干活、好生学艺,随后便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后厨员工宿舍歇息。
宿舍简陋朴素,干干净净,没有繁华都市的精致装潢,只有异乡打工人最简单的安身角落。连日高强度劳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沾着床铺,浑身的困乏便潮水般涌来。他心里还想着近日安稳精进的手艺、日渐顺畅的后厨日子,想着再过些时日,资历攒得更足、功底磨得更稳,便能慢慢往核心灶台靠拢,凭真本事站稳脚跟、多挣些薪资,好好补贴家里、安顿妻儿老小。
日子平平顺顺、步步向好,是他背井离乡、吃苦受累最大的盼头。他从未奢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安康、岁岁无恙,自己在外踏实劳作、安稳谋生,家里老人康健、妻儿无忧,便是异乡漂泊最圆满的安稳。
他沉沉睡去,睡得格外沉实,许是连日劳累太过,一夜无梦,只想借着夜色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来日依旧晨起上岗、守着灶台、安稳度日。他万万没有想到,平静安稳的寻常日子,会在翌日清晨破晓之前,骤然被一通老家来电彻底击碎。
京城的春晨,天亮得早,破晓微光穿透窗帘薄布,浅浅落在宿舍地面。天光微亮,街巷尚未彻底苏醒,城市还笼罩在清晨的静谧微凉里,距离后厨到岗开工还有半个多时辰,正是一夜酣睡最安稳、最沉甜的时刻。所有人都还在熟睡,宿舍安安静静,只剩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邢成义睡得正沉,连日劳作的疲惫还未彻底消解,身体依旧酸胀疲累。迷迷糊糊之间,枕边的手机骤然尖锐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响急促突兀,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一下下撞在耳膜上,瞬间划破一室安稳。
深夜清晨的老家来电,从来都是异乡游子心底最悬、最慌的预警。
但凡家里顺遂安稳、无病无灾,家里人从来不会这么早、这么急着打电话。妻子王红梅素来体谅他在外谋生不易、干活辛苦,深知他每日起早贪黑、熬累操劳,从来舍不得打扰他睡眠、耽误他干活。平日里哪怕家里有琐碎小事、些许难处,她都默默咬牙扛下,报喜不报忧,只盼他在外安心干活、不必挂家分心。
邢成义沉睡的意识被骤然唤醒,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心神。他脑子猛地清醒大半,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心脏骤然狂跳,突突地撞着胸腔,慌得人手脚发僵、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慌乱着抬手摸过枕边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垂眸一看,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老家妻子王红梅的名字。
他心头一沉,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快速划开接听键,压着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尽量稳住声线,轻声开口:“红梅?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家里咋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没有往日温柔平和的应答,只有妻子压不住的哽咽、沙哑颤抖的哭声,夹杂着老家医院嘈杂冷清的背景音,细碎、慌乱、揪心,直直钻进邢成义的耳朵里,狠狠揪紧了他的心脉。
“成义……你快想想办法……咱妈出事了……”
王红梅的声音带着连日熬累的沙哑、束手无策的崩溃,还有强忍许久、再也撑不住的哭腔,断断续续、颤颤巍巍,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狠狠扎进邢成义的心底。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邢成义所有的安稳平和。
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背脊瞬间发凉,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先前残留的半点困意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惶恐。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浑然不觉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你慢慢说,别急,到底怎么了?咱妈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邢成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急促却尽量沉稳,追问详情。
王红梅在电话那头吸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无尽的无助与疲惫,一点点哽咽着道出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所有变故。
原来,邢成义的母亲近段时日身体骤然垮了。起初只是莫名乏力、食欲不振,精神日渐萎靡,起初家里人只当是老人年岁渐长、春天气候多变、体虚乏力,想着好好休养、吃些补品便能慢慢好转,谁也没往坏处想。可谁曾想,老人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一日比一日憔悴,饭量骤减、日渐消瘦,浑身酸软无力,整日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精神,连起身走动、日常坐卧都愈发费力。
看着婆婆身体日渐衰败、状态一日差过一日,王红梅心里又急又慌,不敢耽搁分毫,第一时间带着老人四处求医问诊。
先是在镇上诊所检查、输水调理,毫无效果;紧接着立刻赶往HZ市区大大小小的专科医院、综合门诊,逐项检查、逐项排查,各项常规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所有指标却都查不出明确病灶,查不出病因、查不出症结,所有数据看似无大碍,可老人的身体却是肉眼可见的衰败虚弱。
菏泽本地医生束手无策、无法确诊,查不出病根,自然无从对症治疗。王红梅不肯死心,生怕耽误老人病情、延误最佳治疗时机,又咬牙带着婆婆远赴济南大医院求医问诊。
济南的省级医院设备更先进、医师经验更丰富,可从头到尾一套全面检查做完,依旧和菏泽所有医院的结果一模一样——查不出明确病因,找不到病灶根源,无法对症施治。
仪器检查、血项化验、影像筛查,所有结果都没有致命病症、没有明显器质性病变,可唯独老人的身体,实实在在一日日消瘦、一日日虚弱、一日日衰败。
好好一个人,查不出病,却硬生生熬得精神涣散、身形枯瘦、气力全无。
这种无从下手、无从医治、查无可查的怪病,最是磨人、最是揪心,也最是让人绝望。
奔波菏泽、济南两地数日,辗转多家大小医院,求医问药、检查化验、折腾奔波,耗尽了心力,也耗空了希望。所有医生皆是摇头无解,说不清病因、道不明症结、给不出治疗方案,只能嘱咐好好休养、静心调理,别无他法。
求医无路、问诊无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之下,王红梅只能带着婆婆重新返回菏泽,住进HZ市立医院暂时住院观察、保守静养,靠着简单的营养输液勉强维持身体状态。
数日以来,她一个人守在医院病床前,日夜陪护、寸步不离,熬红了双眼、熬垮了精神,日日看着婆婆日渐虚弱、日渐憔悴,看着老人明明日渐衰败,一众医生却全部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心里又怕又慌、又急又无助,夜夜辗转难眠、日日以泪洗面。
她在老家孤立无援、举目无措,婆家没有旁人可以分担,所有压力、所有惶恐、所有重担,全部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实在撑不住、实在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凌晨早早拨通了远在BJ打工的丈夫电话。
她不敢再独自硬扛,只能把这漫天风雨、满心焦灼,尽数告诉远方的丈夫,盼着丈夫能在BJ想想办法、找找门路,看看京城大医院能不能查出症结、能不能治好婆婆的怪病。
“成义,我实在没办法了……菏泽、济南全都跑遍了,所有医生都查不出来啥毛病,可咱妈就是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虚,躺在床上起不来,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市立医院的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吊着营养水维持着,再这么耗下去,我真怕……真怕耽误了……”
王红梅说到最后,哭声压抑哽咽,满心的无助与绝望,隔着千里电话线,完完整整砸进邢成义的心底。
听筒那头细碎的哭声、医院嘈杂的人声、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每一丝声响,都像千斤重石,狠狠压在邢成义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身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隔山隔水、千里遥遥,他看得见灶台烟火、看得见都市繁华,却看不见老家病床前亲人的憔悴模样,摸不到家人无助滚烫的泪水,唯有满心焦灼、满心愧疚、满心无力,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他彻底包裹。
他常年漂泊在外、背井离乡,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计奔波,把所有重担、所有孝心、所有陪伴,全部亏欠给了家里。母亲年迈体弱、妻儿留守故土,所有风雨、所有难处,都是妻子一人默默扛下。平日里他只想着好好干活、多挣工钱,以为好好赚钱便是最大的担当,直到此刻亲人骤遭怪病、求医无路,他才彻彻底底体会到异乡游子最深的无奈与心酸。
钱能养家、能糊口,却抵不过亲人病痛,填不了千里牵挂。
邢成义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喉间发紧、眼眶骤热,心口阵阵发闷发酸。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不敢慌乱、不敢崩溃,妻子已经在老家撑得太累、熬得太苦,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再乱了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坚定,字字笃定,安抚着电话那头崩溃无助的妻子:“红梅,你别哭,你先稳住,千万别慌。你好好守着咱妈,好好陪护,我这边立刻想办法。京城大医院多、名医多,门路广、技术好,菏泽济南查不出来的毛病,BJ未必查不出来。我马上找人托关系、找医生问情况,你在医院耐心等着,我最快速度收拾东西、买票回家。”
挂断电话的瞬间,邢成义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颓然坐在床边,心头慌乱焦灼、五味杂陈。窗外京城晨光渐亮,天光透亮,街巷渐渐苏醒,新的一天本该照常烟火安稳、岁月寻常,可对他而言,天已经塌了半边。
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想自己在BJ打拼数年、辗转务工结识的所有熟人、所有门路,拼命搜寻有没有医院资源、名医渠道,能帮老家母亲查清怪病、对症医治。
数年北漂,他做过保安、干过物流、守过灶台,老实本分、勤恳谋生,从不攀附权贵、从不结交虚浮人脉,圈子简单、人脉单薄,平日里只懂埋头干活、踏实赚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家人遭此急难,自己竟会如此手足无措、门路寥寥。
焦灼慌乱之际,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人影——长城酒家的飞哥。
早前邢成义尚未进入紫光园、辗转务工之际,曾在长城酒家短暂帮工,和酒家的飞哥相识交好。飞哥为人仗义热忱、性情敦厚,夫妻俩皆是实在人,平日里待人温和、重情重义。早前飞哥的妻子杨晶晶身患顽疾,四处求医无果,最后是在BJ阜外医院找专家问诊、精准治疗,慢慢稳住病情、逐步休养好转,如今一直在家安心养病、悉心调理,身体状态日渐安稳。
阜外医院是京城顶尖的权威医院,擅长各类疑难杂症、不明体虚、内科杂症的筛查诊治,刚好对应母亲这种查无病灶、日渐虚弱的怪病症状。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靠谱的、唯一能指望的救命门路。
邢成义不敢有半分迟疑、不敢耽误片刻光阴,生死病痛面前,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容不得半点拖沓。他立刻平复心绪、稳住慌乱,翻出手机通讯录,快速找到飞哥的联系方式,指尖虽依旧带着微颤,却动作飞快、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清晨天色尚早,多数人尚且熟睡未醒,电话响了几声便被快速接通,听筒那头传来飞哥温和沉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依旧客气温和。
邢成义来不及寒暄客套、来不及叙旧闲谈,开门见山、语速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恳切,将老家母亲突发怪病、辗转菏泽济南两地求医无果、查无病因、日渐虚弱、如今困守HZ市立医院束手无策的全部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告知飞哥。
他语气恳切、满心祈求,只求飞哥能帮忙问问、找找门路,看看京城有没有权威专家,能够诊治这种查无病灶、莫名体虚衰败的疑难杂症。
飞哥听闻此事,知晓是亲人急症、人命关天,半点没有推诿敷衍,当即柔声安抚邢成义,让他切莫慌乱、稳住心神,自己立刻让妻子杨晶晶起身对接、帮忙联络人脉、找寻名医资源。
两人简单交谈数句,匆匆挂断电话,邢成义守在床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心头悬着千斤重担,焦灼得浑身紧绷、呼吸发紧。
不过短短十余分钟,手机再次急促响起,来电正是飞哥的妻子杨晶晶。
电话接通,杨晶晶语气温和、耐心细致,没有半分不耐烦、没有半分疏离,先是细细安抚邢成义的情绪,让他切莫过度焦虑、切勿乱了阵脚,随后缓缓道出自己梳理好的人脉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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