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不同之处(1/2)
晨别乡亲蒸坊地京华千里赴医途
京城的夏夜短、晨色来得早。
天还没有彻底透亮,整片四环的居民区还沉在熟睡里,街头路灯余辉未熄,淡淡的晨雾薄薄浮在马路上空,微凉的风贴着地面轻轻扫过街巷,整座城市安静得只剩远处环路隐约的车流轻响。
唯独王父妹妹、妹夫这间临街馒头房,早早醒透了烟火。
在BJ做蒸馒头生意的山东老乡,都是靠着一身死力气、熬大夜、起大早讨生活。夫妻俩扎根四环边上好几年,早就养成了雷打不动的作息,不论春夏秋冬、晴雨寒暑,每天凌晨两三点必然起床开工。和面、打水、揉面、压面、醒发、上锅、烧火、控蒸屉火候,一道道工序全是手上功夫,半点偷懒不得。
天刚蒙蒙泛白,后厨的和面机已经嗡嗡低响,蒸汽顺着后厨门缝缓缓飘出来,带着一股子刚发好的白面清香,软润、干净、朴实,是鲁西南人最熟悉、最踏实的烟火味道。
前厅地面的凉席上,邢成义和王父双双醒了。
一夜开着空调安睡,地面凉席清清凉凉,不燥不闷,睡得格外沉实。连日从老家急症、熬夜陪护、连夜转院、六小时软卧赶路,压在两人身上的疲惫,在这一夜安稳里彻底松卸开来。
邢成义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眼,抬眼望向门外微亮的天色。京城清晨的空气干净通透,没有乡下清晨的麦雾潮气,也没有县城街巷的烟火杂味,清清爽爽、朗朗亮亮。
身旁的王父也慢慢坐起,年岁大了,本就觉浅,加上心里装着老伴看病的大事,心里始终悬着一根细弦,天一亮本能就醒透。老人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朴素布衣,目光望向里屋房门,一夜安歇,心里踏实了不少。
昨夜王母跟着小姑子睡在内屋卧房,软床暖被、安静避光,比起病房整夜的仪器声响、人来人往,这里是真正能养人的安稳觉。
不多时,房门轻轻推开。
王父的妹妹扶着王母慢慢走出来。
一夜休养,王母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又好了一截。先前在老家连日耗损、低烧反复、昏沉无力、面如枯蜡的衰败模样,彻底褪去。此刻眉眼清明、神色安稳、走路稳稳当当,不再虚飘乏力,说话气息绵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缓过来的生气。
小姑子一边扶着嫂子,一边笑着轻声道:“睡得踏实,夜里一点没醒,安稳得很,在BJ你就放宽心,有俺们在,有孩子照应,只管好好看病、好好养身子。”
几人简单洗漱完毕,早饭已经收拾妥当。
依旧是山东人最对口的家常早点:刚出锅的热馒头暄软蓬松、白白鼓鼓,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温热养胃,配上几碟清淡小菜,不油不腻、温润适口,专门顾及王母大病初愈、脾胃虚弱的身子,吃得清淡、吃得稳妥、吃得养人。
一家人围在小方桌前静静吃饭,没有人多说话,却处处透着亲人团聚的温厚踏实。
吃完早饭,妹夫手上的活计已然全部收尾。
凌晨起早忙活半天,一大案板的馒头、花卷、糖三角全部蒸制完毕、摆放整齐,白天售卖的备货满满当当,他特意把上午最忙的时辰提前赶完,腾出整块空闲时间,专门开车送邢成义一家三口往城区医院赶。
乡里亲人,最是朴实重情。知道嫂子这场病凶险难治、辗转多地无果,知道老哥老两口一辈子没大出过远门,第一次进京求医,心里必然慌张无措,能多帮一把、多送一程,便是真心实意的兜底帮扶。
简单收拾行囊,病历袋、胶片、身份证、随身小包全部由邢成义统一收好,贴身存放、不敢有半点闪失。这一沓薄薄纸张,是王母多日病痛的全部记录,是BJ专家查根治病的唯一凭据,是一家人千里赴京的全部希望。
收拾妥当,一行人走出馒头房。
清晨七点多的北京四环,晨雾渐散,天光彻底亮开。
夏日的朝阳干干净净悬在东边楼群上空,不烈不燥,暖柔透亮,洒在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上,整条街道干净整洁、视野开阔。路边一排排景观树郁郁葱葱,绿得发亮,行道整齐划一,延伸向远方无尽的城市深处。
妹夫的京牌私家车早早启动妥当,车内清爽干净、温度适宜。
几人依次上车,王母坐在后排中间,王父贴身陪在一侧,邢成义坐副驾驶,车子稳稳启动,缓缓驶离这条满是山东烟火气的街边小巷,朝着三环方向平稳驶去。
车子越开越开阔,城郊的烟火小店、居民小楼渐渐向后褪去,北京城真正的大城风貌,一点点徐徐铺展开来。
王父一辈子扎根鲁西南苏门楼村,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看的是田野阡陌、麦田沟渠、村落炊烟,走的是乡间土路、乡镇小道,活了大半辈子,极少进城,更别说踏入首都京城。
王母更是一生勤俭持家、守家度日,眼界都在一亩三分地的日子里,从未见过这般壮阔整齐、无边无际的大城格局。
两人坐在车后座,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陌生、拘谨、新奇与感慨。
邢成义看得明白。
他北漂多年,在京城后厨谋生度日,早已看惯BJ的朝暮烟火、车流楼宇,深知大城市的繁华规整,更深知乡下长辈初入大城的局促不安。老两口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看病的紧张,一路沉默紧绷。
为了消解长辈心里的忐忑、冲淡求医路上的压抑,邢成义主动打开话头,语速温缓、言语朴实,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细细讲解京城风景,把陌生的大城景象,一点点揉成老两口能听懂、能看懂、能安心的家常话。
“大爷、大娘,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北京四环。”邢成义抬手指向窗外开阔的环线道路,声音稳稳妥妥,“咱们昨夜落脚的地方,是四环外沿的居民区,这边大多是外来做生意、务工的老乡,蒸馒头、卖早点、干后厨、做零活,都是咱们踏实吃苦的乡下人,靠着手艺和力气在BJ扎根过日子。”
“四环往外,还算城郊地界,房子矮、商铺多、烟火重,生活接地气,物价、节奏都温和些。越往城里走,楼越高、路越宽、规矩越严,城市的气派就越显出来。”
车子平稳匀速前行,宽阔的四环主路八车道并行,车流有序、不挤不乱,道路干净得看不到一点杂尘。路边绿化层层叠叠,灌木整齐、草坪平整、树木葱郁,和鲁西南乡下野长的草木完全不同,规整、大气、处处精细。
王父隔着车窗静静望着,眼神里满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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