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相聚的时刻（1/2）

后半夜云慢慢散开，天边露出浅浅的月牙，地面还留着前一晚雨水浸润过的潮气，空气里混着柏油路面、路边杨树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淡淡香气。昨天夜里那一锅特大小龙虾交出了一份让老板十分满意的答卷，从后厨全员精细刷虾、处理、焖炒，再到老板带着成品离去的时候那一句“新店我心里有数了”，像一块石头轻轻落进水里，表面波澜不惊，可每个人心底都悄悄多了一份踏实和盼头。

邢成义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没有过度兴奋，也没有因为得到一句认可就睡不着，只是脑子里慢慢回放着整套烧制的流程：哪里可以再快一点，哪一份香料还可以再讲究一点，新店开业之后后厨要怎么排班、怎么把出品稳住。干餐饮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一次做得好不算什么，能够回回稳定、次次到位，才是真正站住脚跟。

第二天一整天，店里的生意一如往常，节奏不松不紧。

中午高峰来了一波又一波客人，拉面一碗接着一碗出，凉菜、炒菜不停走单，邢成义掌勺，邢成帅切配打下手，马明、方广智、马军、马小龙几个人各守岗位，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彼此之间一个眼神、一个抬手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忙到下午两点，大伙准时收工吃饭，之后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不少人倒在床上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邢成义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有一个名字在他心里放了好几天——冯海鹏。

当初还在紫光园一起上班的时候，冯海鹏跟他搭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后厨，人踏实爽快，手艺也不错，那时候大家天天在一起切菜、炒灶、收盘，下班之后偶尔凑一块吃碗面、唠唠家常。后来各自换了地方，平时只是微信偶尔问候两句，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昨天晚上虾的事情落定，邢成义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有空约海鹏出来坐坐，大家好久没见，正好聊聊。

他翻出通讯录，指尖停在“冯海鹏”三个字上，稍微顿了顿，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起，那边背景有点嘈杂，隐约有锅碗碰撞的声响。

“喂？成义？”

冯海鹏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嗓门敞亮，带着一点常年在后厨练就的粗粝感。

邢成义嘴角微微扬起，身体稍微侧了一侧，声音放得平缓：

“海鹏，是我。最近忙不忙？”

“哎哟，别提了，天天泡后厨里头，脚不沾地。”冯海鹏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今天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店里不忙？”

“白天忙完了，晚上我这边收工还算早。”邢成义说，“想着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跟成帅都在这边，今晚有空没有？出来一块吃个饭，唠一唠。”

冯海鹏那边沉默几秒，像是在跟身边什么人交代两句，随后声音再次传来：

“行啊！我今晚刚好歇得早，七点之后就没事。地方你们定，我过去找你们。说实话我也早就想跟你们坐一会儿了！”

两个人简单商量，最后定在离拉面馆不算太远、一条夜宵街上那家开了挺久的烤鱼店。那家店门头不算华丽，但鱼做得地道，晚上人气很旺，桌子大多摆在沿街的廊檐底下，吹得到晚风，也热闹。挂了电话，邢成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好像又回到几年前，一群兄弟下班结伴出门的日子。

下午四点，午休结束，所有人起床洗漱，又投入晚间的营业。

邢成义没有特意跟别人大肆宣扬，只是趁空档拉过邢成帅。

邢成帅刚刚把一筐洗好的青辣椒搬到配菜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随手用胳膊擦了一下，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

“成帅。”邢成义叫他。

“哥，怎么啦？”邢成帅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上收工，咱们出去一趟。”邢成义说，“我约了冯海鹏，还记得吧？以前紫光园跟我们一块干活的那个。”

一听见这个名字，邢成帅脸上立刻就亮了，连声音都高了半分：

“我当然记得！怎么能忘呢！那时候海鹏哥还教过我切土豆丝呢！后来好久没消息，没想到你联系上了！”

邢成帅确实印象很深。那时候他刚跟着哥哥出来没多久，很多活都生疏，冯海鹏不嫌他笨，有空就站旁边指点他握刀的姿势，还跟他说干后厨别怕累，手是练出来的。后来冯海鹏换了别的店上班，见面就少了，偶尔微信聊两句，一直没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对，就是他。”邢成义笑着点头，“晚上咱们三个一起吃个烤鱼，喝点啤酒。店里这边我已经跟马师父打过招呼，收工我们直接过去，回去稍微晚一点没关系。”

“太好了哥！”邢成帅难掩高兴，手里的菜刀轻轻往案板上一放，又想起还要备菜，赶紧又拿起刀继续切，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整个晚市依旧忙碌。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拉面的热气不断升腾，厨房里锅勺交响，油烟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满屋子。邢成义炒菜的时候心里也有一份小小的期待，但手上一点不含糊，每一盘菜调味、火候都稳稳当当；邢成帅切配、传菜来回跑，手脚麻利，偶尔空闲下来还会偷偷往墙上挂的时钟瞟一眼。

终于，八点半一过，晚间高峰慢慢落潮，客人渐渐散去。

大伙一起动手收桌子、刷工具、拖地、清洗灶台，整套流程熟门熟路。马明一边擦着不锈钢台面，一边看向邢成义：

“去吧，跟朋友好好坐坐，路上注意。晚些回宿舍没事，门锁我们会留好。”

方广智在旁边擦着烤架，打趣一句：

“多喝点，但可别学我上次淋雨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邢成义摆了摆手：“放心，就是兄弟叙旧，不会贪杯。”

兄弟二人换下沾着油烟的工装，换上干净T恤。邢成帅还特意捋了捋头发，少年人心里见老朋友，多少有一点小小的雀跃。两人骑上那辆二轮电动车，晚风迎面吹过来，一天的疲惫散掉不少。

烤鱼店所在的夜宵街已经完全热闹起来。两侧店铺招牌灯火通明，烤串、麻辣烫、小炒摊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声不断，自行车、电动车来来往往，空气里飘着孜然、辣椒、烤鱼肉混合在一起的诱人香气。他们到的时候，冯海鹏已经在廊檐下一张空桌子旁边等着了。

冯海鹏穿一件深蓝色短袖，皮肤是常年在后厨晒出来的那种深麦色，肩膀很宽，看见他们，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迎上来。

“成义！成帅！”

他伸出手跟邢成义重重握了一下，又伸手拍一拍邢成帅的肩膀，力道很大。

“海鹏！好久不见！”邢成义笑了。

邢成帅被拍得肩膀微微一沉，笑得十分开怀：

“海鹏哥，好久没见，你一点没变！”

“还没变？我都感觉自己又老了两岁！”冯海鹏哈哈大笑，伸手拉椅子，“快坐快坐，我刚过来没几分钟。这家烤鱼我吃过两次，味道还行，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好好聊聊。”

三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塑料椅子轻轻一晃，桌上摆着简易的餐具、纸巾盒。街边路灯的光线不算特别亮，暖黄洒在三个人脸上，旁边邻桌有人说笑、碰杯，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气氛松弛又自在。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三人商量着点了一条三斤多重的清江鱼，选了香辣口味，另外加了豆皮、土豆、宽粉、金针菇几个配菜，又搬来一整箱冰镇啤酒，拿了三个玻璃杯。

冰啤酒瓶盖“砰”一声被起开，淡黄色酒液带着细密泡沫倒进杯子里，一股清凉的麦芽香气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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