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假美猴王还没上演，先上演真假杨戬（2/2）

＂师兄＂

＂嗯＂

远处，梅山六兄弟中有人已经开始抓头发了

两个杨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你这个冒牌货的轻蔑，那种轻蔑的表情也是同步的，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左边的杨戬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动作幅度很小，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哪吒注意到了，那个下巴微抬的角度，是杨戬在懒得开口时表示你懂我意思的习惯动作

同样的，右边的杨戬也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完全同步

完全一致

好像两人的操作系统是同一个，所有的输出都是一样的

但哪吒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对比两幅几乎完全相同的画作，寻找一处极细微的、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笔触差异

左边那个杨戬，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左，刀刃朝上，这是杨戬在戒备状态下的标准持刀姿势，进可攻，退可守，随时可以出刀，刀身和身体的夹角大约是三十度，和身体的距高刚好是杨戬发力最舒服的那个位置

右边那个杨戬，同样的持刀姿势

刀尖朝左，刀刃朝上，刀身和身体的夹角三十度，距离和左边那个一模一样

哪吒的手指在黑色手套里微微蜷了一下，直接给圈子举起来了

＂咱俩千年交请，你干我？！＂

又放下了

混天绫从他的手臂上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小截，长度很短，短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绫带的末端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个杨戬都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左边那个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右边那个的眼神也微微变了一下

在同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变化幅度完全相同，变化的方向

也相同

哪吒突然开口了

＂杨二哥，你上次在灌江口请我吃什么了？

＂桂花糕＂

又是同时

＂什么颜色的？＂

＂白色＂

依然是同时

哪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

＂我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左边的杨戬回答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短到如果用仪器去测量可能也就零点几秒的差距，但那个停顿存在，像是一个在高速运转中突然卡了一下齿的齿轮

＂黑色

右边的杨戬在同一时刻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黑色＂

但哪吒听到了那个停顿

他也听到了，右边那个没有停顿

混天绫从他手臂上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速度极慢，慢到像是在水里移动，殷红色的绫带像一条红色的水蛇，贴着地面蜿蜒前行，方向是左边

左边那个杨戬注意到了混天绫的动向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变化

然后，他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反击，是喊了一声：＂哪吒！看清楚！＂

但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右边的杨戬也已经动了，三尖两刃刀从刀鞘中拔出，不对，不是拔出，是凭空出现，刀锋带着银白色的寒芒，劈向左边那个自己的头顶

左边那个杨戬举刀格挡

铛——！

两柄三尖两刃刀撞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刀，一模一样的招数，一模一样的力道

真正的杨戬和变成了杨戬的孙悟空，在南天门前上演了一场自己打自己的荒诞大戏

刀光交错，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银白色的战甲在旋转中融成了一片光晕，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交手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眉心那道竖线时隐时现，天兵们看着那两个完全相同的杨戬打得昏天暗地，脑子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有人小声说

＂那个……哪个是真的？＂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康安裕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三太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哪吒没有说句话

他站在原地，混天绫已经从地面收了回来，重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他低着头，黑色的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光，让人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但他的听力在全力运转

一般人的耳朵听不出两把相同兵器的碰撞有什么不同，但哪吒能，三尖两刃刀的材质是他的耳朵熟悉了几百年的声音样本，杨戬的刀，刀刃和刀背的金属密度有极其微小的差异，这种差异在碰撞中会体现在声音的泛音列上，普通人的耳朵听不出泛音列的差异，但哪吒可以

左边那个——不对，右边那个——也不对

两个人在战斗中不断交换位置，上一刻左边是真的，下一刻左边就变成了假的，方位变换太快，光靠位置已经无法追踪谁是谁了

但他的耳朵能追踪

他闭了一下眼。不是真的闭上，是那种把视觉调暗、把听觉放大的半闭，混天绫在他手臂上缓缓转动着，绫带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暖色光

＂左边真的＂

两个杨戬同时在战斗中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几乎是同步的，但左边的停顿比右边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那是招数被打断时出现的破绽

＂元帅！哪个是左边？＂

哪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混天绫飞出去了

不是试探，不是封锁，是真正的、毫不犹豫的攻击，殷红色的绫带笔直地射向

左边那个杨戬

绫带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灰黑色的天幕，绫带的前端精准地对准了左边那个杨戬的咽喉，绫带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突然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左边那个杨戬在三尖两刃刀和混天绫的双重夹击下，终于不再伪装了

他的身体在被绫带触碰到的前一刻猛地炸开，不是受伤的那种炸开，是主动的变化，银白色的战甲在炸裂中化为金色的毛发，墨色的长发缩回了猴子的皮毛，那张不怒自威的俊脸在变化中扭曲、重组，变回了那张毛茸茸的、长着金色瞳孔的猴子脸

凤翅紫金冠歪了，锁子甲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但嘴角的笑还是那么欠揍

孙悟空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南天门的废墟上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咽喉，混天绫的尖端擦过的地方，灵力停滞的感觉还在，像是被人在喉咙上贴了一块冰，冰凉凉的，那块区域的灵力完全使不上劲

猴子抬起头，看向哪吒

＂你怎么分出来的？

哪吒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杨戬替他回答了

真正的杨戬站在旁边，三尖两刃刀的刀尖指着孙悟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在杨戬这张常年不笑的脸上，已经算是非常明显的笑意了

＂因为他喊我杨二哥＂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他变成杨戬的时候，确实喊的是哪吒，没有称呼，而真正的杨戬喊的是哪吒，也是没有称呼

不对，那区别在哪里？

杨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输了的笃定

＂我从来不叫他全名

孙悟空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用全名，杨戬叫哪吒从来都是哪吒，不是三太子，不是师弟，更不会是妹妹，他变成了杨戬的样子，学了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但他没有改变称呼习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哪吒就是杨戬对那个妹妹的称呼，这没错

但问题在于，杨戬对哪吒的称呼是对的，但那是对哪吒这个人的称呼，猴子变得再像，也不知道杨戬在私底下、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是怎么称呼哪吒的

而那些私底下的称呼，才是真正的钥匙

孙悟空站在废墟上，金色瞳孔在杨戬和哪吒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懊恼，有佩服，有不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到了好玩东西的兴奋

＂行，你们行

他的金箍棒在地上顿了一下，棒身没入废墟的碎砖中，立在身前

＂那俺老孙也就不玩这些花活了＂

他从废墟上跳下来

不是飞，不是跳，是走，从废墟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锁子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凤翅紫金冠上那根孤零零的翎羽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走到两个对手面前，站定

金箍棒从废墟中拔出，棒身上的尘土和碎石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被震落，露出不是金光，不是银光，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晨曦的颜色

孙悟空的瞳孔里，那两盏金色的灯前所未有的亮

＂来吧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

哪吒的混天绫在身后展开

南天门前，乌云压顶，天雷勾动地火

三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三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合音，那合音穿透了南天门，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界重重宫阙，一直传到了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上，玉帝握着御笔的手微微一顿

＂又打起来了？

太白金星趴在殿门口往外看，回来报告的时候脸色煞白

＂陛下，打得很激烈，杨戬真君和三太子都在＂

南天门处

金箍棒和三尖两刃刀又一次对撞之后，孙悟空借着反震力往后跳了出去，落在南天门残存的最高处，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瞳孔俯视着紫金冠上的翎羽又断了一截，但他的气息没有任何紊乱

＂你们两个，配合得真好＂

杨戬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哪吒也抬头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孙悟空的金色瞳孔落在哪吒身上，认真地看了几秒

＂妹妹，你那个红布叫什么名字？＂

＂混天绫＂

＂混天绫，好名字，俺老孙记下了＂

＂还有你那圈子，叫什么？＂

＂乾坤圈＂

＂混天绫，乾坤圈。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

＂那俺老孙也报个名号，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

杨戬看了哪吒一眼，哪吒看了杨戬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那只站在高处的猴子

＂齐天大圣＂

杨戬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认可，就是单纯的重复

＂对，齐天大圣，玉帝老儿封的，结果他却让我养马！我**********（祝他全家幸福）＂

＂你这名号，比我的好听＂

孙悟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差点从高处摔下来，凤翅紫金冠上那根孤零零的翎羽随着他的笑一起一伏地抖着，像是一面在风中飘摇的小旗

＂你这妹妹有意思，等打完这场架，俺老孙请你喝酒＂

哪吒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行

杨戬在旁边看了哪吒一眼，嘴角又浮现出那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重新举起三尖两刃刀

＂打完了再约酒

孙悟空的瞳孔亮了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