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猴（2/2）
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鸟
孙悟空睁开一只眼，看着那条黑狗
＂你又来了＂
哮天犬的尾巴摇了一下
＂汪＂
＂每次来都叫，叫什么叫？又不是不认识＂
＂汪＂
孙悟空把那只睁开的眼又闭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山石后面转出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黑衣，多年过去，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双手捧着一片芭蕉叶，叶子很大，大到能装下好几种水果
桃子、梨、枣、还有几串葡萄，堆得像座小山
后面那个穿银甲，玄色披风，墨色长发束在发冠里，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眉心的竖瞳闭着，但那条缝在阳光下隐约可见，他的变化也不大，还是那臭脸，空着手来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哪吒走到孙悟空面前，蹲下来，把芭蕉叶放在地上，芭蕉叶的边缘卷了一下，几颗葡萄滚到了叶子的边缘，差点掉出去，他伸手把葡萄拨回来，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
孙悟空睁开了两只眼，他低头看着那片芭蕉叶上堆得满满的水果，又抬头看着哪吒，猴子的嘴角咧了一下
＂妹妹，多少年没来了？＂
＂忘了＂
＂忘了？＂
孙悟空的声音拔高了
＂你忘了俺老孙在这儿压了多少年？＂
哪吒从芭蕉叶上拿起一个桃子，递过去，孙悟空接过桃子，没吃，在手里转了转，桃子的皮很薄，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果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桃哪来的？＂
＂蟠桃园＂
孙悟空的瞳孔亮了一下
＂蟠桃园的？不是被俺老孙——＂
＂种了新的，还没长好，摘了几个小的＂
孙悟空看着手里那个不算太小的桃子，沉默了片刻
＂小？这比俺老孙当年偷的那些也小不了多少＂
＂那是你没见过大的，全在那王母老娘们的闺房里头，大的不得了，每次路过窗口第一眼都能看到＂
孙悟空拿着桃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哪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
＂行，你说小的就小的＂
他把桃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然后表示留一个等一下给那小家伙吃，随后哪吒表示骗他的，这就是普通的桃子
杨戬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把披风撩起来，坐下了，他坐在石头上的姿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如果不是周围的背景是荒山碎石，他看起来像是在凌霄宝殿上参加御前会议
他看了一眼哪吒，哪吒正蹲在另一块石头旁边，手里拿着几颗葡萄，一颗一颗的放在另一片小芭蕉叶上，他不吃，就纯粹的闲的剥，孙悟空问了哪吒吃不吃得到答案之后呢，就自个拿起来吃了
杨戬把目光从哪吒身上收回来，看向孙悟空，猴子正在一口桃子一口葡萄呢
＂脏＂
＂什么？＂
＂你吃相脏＂
＂你被压在这儿几百年，你比俺老孙还脏＂
杨戬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被压着，他的衣服很干净，头发很整齐，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但他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也有今天
孙悟空读懂了那个眼神
＂瞎你三眼，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在笑，俺老孙看到了＂
＂你看错了＂
＂俺老孙火眼金睛，不会看错＂
＂你那火眼金睛眼瞎程度还不如捐了＂
哪吒蹲在石头旁边，看着那两人拌嘴，已经司空见惯了，起身来到孙悟空面前，蹲下，看着那道裂缝
＂上次说的那事，你还记得吗？＂
＂哪吒你回来，小心猴子咬你＂
＂哎，你一边子去人家妹妹跟我说话呢，哪件？＂
＂西游
孙悟空把嘴里的桃核吐出来，桃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哮天犬脚边，哮天犬低头闻了闻，没有兴趣，又把头抬起来了
＂记得，你说是如来老儿跟玉帝老儿搞的什么取经项目，要找个和尚从东土大唐走到西天，一路收徒弟，一路打妖怪＂
＂对
俺老孙是内定的？
难怪不杀俺，也不放俺，压在这儿，等着用呢＂
＂你知道了，还去吗？＂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芭蕉叶上拿起一颗梨，在手里擦了擦，咬了一口。梨很脆，咔嚓一声，汁水溅出来
＂去啊，为什么不去？压在这儿也是压着，出去走走也是走走，有人给俺老孙松绑，俺老孙还挑？＂
杨戬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哪吒身边，他看着孙悟空
＂那和尚叫什么？＂
＂……不知道＂
＂从哪儿来？＂
＂……不知道
走哪条路？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去了？＂
孙悟空把梨核吐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
＂知道那么多干嘛？走就是了，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坦然到杨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吒蹲在旁边，从芭蕉叶上拿起最后一颗桃子，不是给他的，是给哮天犬的，他把桃子往远处一扔，哮天犬嗖地蹿了出去，在空中接住桃子，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起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多了个桃核
＂你们俩呢？玉帝老儿给你们安排了吗？＂
杨戬没有说话，哪吒也没有，孙悟空的金色瞳孔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笑了一下
＂懂了，跟俺老孙一样，内定＂
一炷香之前，有个年轻小伙子走了
他一走，树荫后面的两个人，不对，两个人一条狗，就出来了
那个年轻小伙从还是小孩子开始就发现了被压在三下的孙悟空，风雨无阻都来给他喂桃，哪吒和杨戬自然不能被凡人发现，所以就他在的时候躲了起来
孙悟空说想把盘头留给的小家伙，就是他
哮天犬突然间冲出来，跑到孙悟空面前，冲他叫了两声
好像再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呀？
＂你这条狗，每次来都要叫，俺老孙欠你什么了？＂
哮天犬没有回答，它不会说话，它只是又叫了两声，然后转身跑回哪吒脚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尾巴摇着
芭蕉叶上的水果被孙悟空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颗葡萄和一颗枣，哪吒把枣捡起来，看了看，放到了哮天犬面前，哮天犬低头闻了闻，没有吃
它不吃枣，它把枣用鼻子拱到一边，继续看哪吒，尾巴还在摇
＂你别乱喂＂
孙悟空伸手拿起了旁边一片叶子，叶子是卷起来的，像一个小小的碗，里面装着水，水是杨戬从山涧里打来的，他每次来都会打一壶水，倒在这片叶子里，放在孙悟空够得到的地方
孙悟空把叶子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把叶子放回原处，长出了一口气
＂好！这次的河水干净呀＂
杨戬看着那个空了的叶子
＂下次多带点＂
＂多带点你背？＂
哪吒和杨戬一人找了一片空地坐下了，哪吒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石头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坐，他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闭着眼，像是在打坐，但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他根本没在打坐，就是在发呆，杨戬坐在另一块石头上，那石头比哪吒的大一些，形状不太规则，他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坐法
他靠着石头，腿伸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天上的云，风很轻，云很慢，阳光很好
孙悟空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云。他们的表情很放松
＂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来？＂
杨戬看着云，没有回答。哪吒闭着眼，也没有回答，孙悟空等了一会儿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们来了，俺老孙就高兴＂
他把手伸向芭蕉叶，叶子上还剩最后几颗葡萄，他一颗一颗地拿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哪吒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孙悟空，又闭上了，他不是不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来看猴子，不是因为他有话要说，不是因为他有事要办，就是来看猴子
哮天犬在三人之间转了好几圈，最后选定了哪吒脚边的位置，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半闭着眼，一会儿朝孙悟空的方向，一会儿朝杨戬的方向，一会儿朝山路的方向
它在听，听周围所有的声音，确保没有什么东西会打扰到这几个人
哪吒就给自己的耳环摘下来抛出去，那个乾坤圈并没有变大，哮天犬就把它当作小小飞盘叼回来给哪吒，然后再让他丢一次
孙悟空把最后几颗葡萄吃完了，把葡萄皮吐出来
＂妹妹，你那条龙呢？＂
＂嗯？＂
＂上次你说东海那条，脸很黄的那条，后来呢？＂
＂没有后来＂
＂没有后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后来＂
严重怀疑这两个人是来春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