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返回使团(1/2)
日头渐升,已近正午。广信宫寝殿内,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床榻上的李云睿与坐在榻边的罗彬,眼睫微颤,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眼底都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深刻的梦境中挣脱,意识尚未完全回归现实。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李云睿撑着有些虚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
她没有立刻呼唤宫女,而是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罗彬。罗彬也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言语。
然而,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千言万语仿佛都已流转而过。
那精神世界里共同经历的生死的挣扎、那湖畔小屋旁温情与承诺、那深入灵魂的触碰与交融……一切皆在不言中,化作眼底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波澜,有恍然,有悸动,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是李云睿最先彻底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揉着额角太阳穴,避开了罗彬的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矜持与疏淡,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刻意的清冷:
“有劳范神医妙手回春,本宫感觉好多了。”
她的话语礼貌而周全,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天色不早,范神医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本宫便不多留了。”
她的话语,她的神态,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清晰地传达着“不熟”两个字,试图将方才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彻底割裂,重新筑起那堵属于长公主与臣子之间的高墙。
罗彬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会如此。
他站起身,依足礼数,拱手躬身,语气平稳无波:
“殿下凤体安康便好。臣,告退。”
说完,他竟真的毫不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径直向殿外走去。
李云睿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却一直静静地、牢牢地附着在他挺拔却透着一丝孤直的背影上,直至那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外,焦急等候的林婉儿一见罗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范闲,母亲她……?”
“醒了,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即可。”
罗彬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婉儿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也顾不上再多问,连忙道:
“我进去看看母亲!”
说着便快步走进了寝殿。
罗彬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微微侧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寝殿宫门,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门扉,看到里面那个此刻必定又戴上了厚重面具的女人。
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眨眼间便消失在广信宫重重的殿宇回廊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片刻后,林婉儿从寝宫内出来,脸上带着安心后的轻松。
她左右张望,已不见罗彬的身影,心知他定然是回去了,便也向宫人交代了几句,告退离开了广信宫。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云睿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目光却一直望着婉儿离开的方向,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她的贴身女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欲低声禀报些什么,一抬头,目光触及李云睿的头顶,顿时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用手捂住了嘴,才勉强压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殿……殿下!您……您的头发……!”
女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只见李云睿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如同瀑布般的青丝,竟在短短时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泽与颜色,变得一片雪白!
那白发如银霜,映衬着她依旧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凄艳与诡异。
李云睿似乎这才被女官的惊呼唤回神思。
她缓缓抬起手,捻起一缕垂至胸前的发丝,映入眼帘的刺目雪白让她眼神微凝,但随即,她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似无奈,似嘲弄,又似……解脱。
她松开那缕白发,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无妨。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
…………
罗彬心绪有些纷乱地回到墨香居,刚踏入厅内,却发现少了一个平日里最闹腾的身影。
“灵儿呢?”
他随口问正在整理书籍的范若若。
若若抬起头,答道:
“灵儿姐姐回叶家了。她在我们这儿住了这些时日,叶家早就派人来问过几次,再不让回去,叶家怕是要亲自上门要人了。”
罗彬点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叶灵儿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总住在范家别院确实不妥。
若若接着又说:
“对了哥,父亲来了,一大早就到了,在书房等你一上午了。”
罗彬闻言挑眉。
他昨夜才悄无声息地回来,老头子今天一早就知道了?这情报工作做得可以啊。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内,范建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见罗彬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毫发无伤,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才悄然散去,随即板起脸,冷哼一声:
“回来了?还知道有我这个爹?回来也不先回家报个平安,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罗彬无奈地摊手:
“爹,我昨晚半夜才到的京都,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今天一大清早,就被婉儿火急火燎地拉去广信宫给长公主殿下诊治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广信宫?”
范建眉头一皱,语气带上几分严厉,
“你还敢私自潜入宫中?你身为使团正使,未得诏令擅自回京已是重罪,若是在宫里被人瞧见,参你的奏本能从宫门口堆到御史台!”
“放心,我小心着呢,没人发现。”
罗彬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范建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说他也没用,便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
“北齐之事,都办妥了?”
“嗯,”
罗彬点头,
“生意谈好了,该交接的也交接了。至于其他……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范建抚摸胡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关于你娘……”
“爹,”
罗彬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他看着范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娘,是叶轻眉。我爹,是范建。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范建愣住了,他看着罗彬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以及眼底深处那份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复杂交织的情绪。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通透,也更重情。
过了一会儿,范建才重新开口,带着命令的口吻:
“既然京都事毕,你就尽快动身,回去与使团汇合,堂堂正正地回京复命,别再搞这些偷偷摸摸的把戏。”
“是,儿子明白。”
罗彬从善如流。
范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状似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对那位北齐来的大公主,态度好些,别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失了礼数。”
罗彬一愣,有些愕然:
“爹,您怎么知道我对她……?”
他自认在北齐时,对战翩翩的态度虽然算不上热情,但也维持了基本的礼节,远没到“爱搭不理”的程度,这消息是怎么传回来的?
范建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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