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劫后重生(1/2)
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划破垃圾山的夜空,刺眼的红蓝灯光在烟雾中闪烁不定。
王泽民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在灼热的疼痛中忽明忽暗。他听见有人在喊“这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水枪喷射的声音像暴雨倾盆而下。
“找到了!这里有个孩子!”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双温暖的手穿过浓烟向他伸来。那双手的轮廓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给他营养液的陌生女人。他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是干净的、冰冷的、陌生的。
“醒了醒了!”一个女人惊喜的声音传来。
王泽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给他营养液的女人。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
“我叫乐桦,”她轻声说,“你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王泽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问自己的父亲怎么样了,想问那些小鬼头有没有被抓到,想问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感觉到了——腰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
“医生说你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四十,下半身的神经受损严重……”乐桦的声音哽咽了,“但是没关系,你还有双手,你还可以做很多事。”
王泽民闭上了眼睛。
他宁愿自己死在火海里。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在地狱里游泳。每天换药时,护士撕开纱布的声音像刀子割在心上。烧伤的皮肤结痂、脱落、再结痂,反复折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乐桦每天都来看他,有时带着一碗热粥,有时带着一本旧书。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以前是护士,”她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后来嫁给了吉吉,就没再工作了。”
王泽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医生说你的腿需要做康复训练,等伤口好一些就可以开始了。”她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恢复。”
王泽民张开嘴,苹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水果了。在垃圾场,能吃到的水果都是烂了一半的,或者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果核。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为什么要救我?”
乐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你还活着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王泽民冷笑一声,“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希望?”
“当然有,”乐桦握住他的手,“你还小,未来还很长。等你好了,我可以送你去上学,学知识,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
王泽民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没有说话。
上学?那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事情。在垃圾场,孩子们能活到十岁就算幸运了,大多数人在七八岁时就因为疾病或意外死去。读书写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但乐桦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住院一个月后,王泽民终于可以出院了。但医生的话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下肢神经损伤严重,目前国内的技术无法完全修复。他以后可能需要在轮椅上生活了。”
乐桦的脸色苍白,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对王泽民说:“没事的,轮椅也可以去很多地方。你看那些残疾人运动员,不是照样拿金牌吗?”
王泽民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只鸟飞过,自由自在。
他忽然想起了小白。那只被车撞死的狗,被父母炖成了汤。如果小白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长成一条大狗了吧。
“走吧,”乐桦推着他的轮椅,“我们回家。”
出院那天,乐桦的丈夫吉吉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来接他们。吉吉是个粗犷的男人,满脸胡茬,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就是那个小崽子?”吉吉上下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王泽民,眼神里满是嫌弃,“咱们家本来就不宽裕,还要养个废人?”
“吉吉!”乐桦厉声打断他,“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王泽民低着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在垃圾场,每个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仿佛对方不是人,只是一堆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垃圾。
但他现在确实是个废物了。连上厕所都需要别人帮忙的废物。
乐桦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他们把阳台改成了王泽民的房间,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桌子,这就是他的全部天地。
“你先住着,”乐桦帮他整理床铺,“政府每个月会给补贴,够你吃饭的。等你身体再好些,我教你认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王泽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乐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怀了宝宝,我想做个好人,给宝宝积德。”
王泽民没有说话。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就像他不相信垃圾场的那些女人真的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但乐桦不一样。
每天早上,她会把早餐端到他面前;中午,她会推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晚上,她会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
“你知道吗,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乐桦指着地图说,“有高山,有大河,有草原,有海洋。等你好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王泽民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心里第一次有了向往。
但吉吉的态度越来越差。
“天天就知道看书看书,看得再多也是个残废!”吉吉摔门而入,“乐桦,你看看你,怀着孕还要伺候他,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乐桦冷冷回应。这样的争吵,王泽民听了无数次。
王泽民握紧了手中的书页,纸张被捏出了褶皱。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几个月后,乐桦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取名乐乐。
王泽民第一次见到婴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个小小的、粉嫩的生命躺在襁褓里,眼睛还没有睁开,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你要抱抱她吗?”乐桦笑着问。
王泽民摇头,他害怕自己这双丑陋的手会弄疼她。
但乐桦还是把乐乐放在了他的腿上,轻轻扶着他的手托住孩子的后背。婴儿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王泽民的心跳加速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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