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合理谜团(2/2)
孟大强扇了扇鼻子,侧了下脸,隨即才正视过去,昏暗的光线从大开的木门里透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四四方方的堂屋,屋子中央摆著一张掉漆的旧茶几,上面孤零零放著一个满是香灰的破旧香炉,三根细长的线香正燃烧著,青烟裊裊,可清明已过,这香却不知在供奉著什么。
陈浩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堂屋坐著的那个人,为了防止突发情况,他並没有摘掉儺面。
一个人影,穿著厚实却洗得发白的黑色老式棉服,低著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茶几旁唯一的太师椅上,花白的头髮凌乱无比,透著脓肿的,腐朽衰败的味道。
像是人之將死,暮气沉沉。
孟大强几步抢过去,蹲在那人面前,焦急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蓝大爷蓝大爷!你咋了
看看我,我是大强啊!”
这人就是蓝大爷————陈浩心里嘀咕道。
但不是说这人腿脚不便,一直在床上躺著么
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戒备。
蓝大爷的身体隨著摇晃微微摆动,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然而过了好几秒,他突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枯槁灰败的脸。
眼睛浑浊不堪,眼白部分布满了灰黄色的翳状物,几乎看不到瞳孔,茫然地“望”著前方,没有任何焦点,隨后,他的嘴唇乾裂地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的漏气声,却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沾湿了棉服的衣襟。
他还活著,但是几乎与死去无异了。
“蓝大爷”孟大强声音发颤,被这诡异的样子嚇住了,似乎是想起童年时的某些记忆,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可怕,回过头来:“你们对蓝大爷做了什么!”
这时,院外被陈浩震慑住的一个老头大概是缓过点劲,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带著色厉內荏的腔调:“做啥了早————早说了!蓝大爷没事,他就是岁数大糊涂了!根本不要你们多管閒事!”
陈浩看著蓝大爷这绝非正常的模样,也心头起火,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香灰味的空气,准备上前动用滩面能力仔细检查————无论是什么邪门东西,他这药王菩萨之力,总该能探出点端倪。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蓝大爷枯瘦的手腕时,院外另一个老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嘶喊起来:“这里的事!叶支书都知道!他同意的!是他让我们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陈浩耳边轰然响起,他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身体瞬间僵住了。
孟大强的大侄,木精,都转头望了过去,那位大侄更是低声咒骂:“別说,別说!”
叶支书
他同意同意什么同意蓝大爷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派人守著
他和叶支书可交往不多,只是觉得这老头也焉坏————但孟大强却不这么想了,他脸色一时变了,牙齿咬的几乎快要出血:“放你们妈的屁!”孟大强说。
他虽然对这帮老头子没有丝毫耐心,可也是第一次冒出这么直白的粗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叶支书虽然藏著很多心事,藏著很多秘密,行事也凶悍,但对人方面,尤其是对山里的年轻人和孤家寡人多有照顾。
他还记得叶支书这么多年独自对抗乡村暴力,和普及知识文化破除迷信的坚持————那个老人长著一副老虎一样凶猛的脸,脸上的刀疤嚇坏过不少孩子,但孟大强却听说那个刀疤是参与某场战役里留下来的。
他未娶妻,也没有孩子,按叶支书的功勋来说他应该有更好的晚年,但他却数十年如一日的守在这里,默默做著无人问津的事————甚至还掏空家底,帮助不少年轻人走出大山。
他怎么可能————会默许这帮无赖欺负一个孤家寡人
这才是孟大强最为愤怒的地方,他们说自己都无所谓————但诬赖叶支书,那就是触动了很多村里孩子的逆鳞!
可那喊话的老头只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手忙脚乱地拨了个號码,按下了免提。
“嘟——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漫长。
电话还是接通了。
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餵啥事”声音带著山里的口音和惯有的低沉。
“支、支书!市里来的那个医生,还伙同著大强,非要硬闯进来蓝亮的家————”老头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著这短暂的沉默,孟大强和陈浩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於,叶支书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陈浩同志在吗把电话给他吧。”
老头像捧著烫手山芋,赶紧把手机递向站在屋门口阴影里的陈浩,却被孟大强突然夺了过来。
“喂!叶叔!咋回事他们放屁,说把蓝大爷关在家里是你允许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然后,叶支书的声音传来,几乎听不出什么起伏:“放心,蓝大爷这边没事,就是人老了,糊涂了,他无依无靠的,也没个儿女。是我,是我让村头这几个老伙计轮流过来照顾他几天,怕他一个人在家——出点啥意外。”
“照顾”孟大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叫照顾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点著死人香守著而且村里还有文姨还有王婶,还有一堆好人啊————怎么会让这几个泼皮无赖过来
“嗯,村里条件差,人手也紧,只能这样了。”
叶支书似乎不想再多作解释,“把电话给那位陈浩同志。”
陈浩没有伸手接,而孟大强也没给。
“不可能!叶叔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可能做这种事————”
“忙你们的任务吧,蓝大爷这边真没事,陈浩同志不方便接就算了,我这边还有点事。”
话音未落,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叶支书匆忙地掛断了。
孟大强握著那部微微发烫的手机,僵立在昏暗的堂屋门口,只有握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屋內呆坐的蓝大爷,然后扫过院子里那几个眼神闪烁、惊魂未定的老头,最后落在陈浩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
“————走吧。”陈浩没有多说什么。
孟大强把手机塞进陈浩手里,也许是因为愤怒或是別的什么,走起路来哆哆嗦嗦的,可他一言不发,就这么走了出去。
陈浩看著他的背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颇有些志趣相投的糙汉子抬起了胳膊,用力擦了一下脸。
“他妈的————”
陈浩发出一声咒骂,可他甚至不知道在骂谁。
最后,他也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离开大院前,他再次回头。
院子里几个老头已经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推门合掩。
而堂屋里,那个穿著黑棉服、对著香炉呆坐的蓝大爷目光空空,他就这么透过昏暗的堂屋,以一个狭小的角度,遥望著深邃的,永无出路的大山。
最后山也黑暗,门板收走了照进屋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把那个双眼浑浊的老人,与此处无数的困惑与谜题浅浅掩埋。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