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第一次看到天空的人（1/2）
洛恩的清晨有些混乱。
对于大多数居民来说，这一天原本应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面包店会在六点开门，送牛奶的马车会沿着街道经过，卖报纸的少年则会站在广场附近，向每一位路过的客人推荐当天的报纸。
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在昨天晚上突然失去意识。
“所以，我昨天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一家面包店门口，老板正对着自己的妻子发出疑问。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擀面杖。
据说昨晚失去意识之前，他正在准备第二天的面团。
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厨房里。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面团已经发酵过头了。
“我怎么知道？”
老板娘没好气地回答。
“我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那昨天晚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洛恩的许多地方。
有人发现自己睡在了椅子上。
有人发现自己在街边站了一整夜。
还有人醒来以后，发现原本准备吃的晚餐已经凉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幸运。
有几辆马车在恢复行动时发生了碰撞。
还有一些店铺因为炉火无人照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幸好中央管理局在恢复居民意识以前，已经派出了能够行动的工作人员处理最危险的区域。
因此，虽然整座城市陷入了混乱，却没有发生大规模伤亡。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
恰恰相反。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因为有人发现，中央高塔不亮了。
那座十年来从未熄灭过的高塔，如今安静地矗立在城市中央。
没有白光。
没有魔力波动。
甚至连塔顶的晶体，都变得黯淡无光。
于是，一个问题开始在人群中传播。
洛恩的魔法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
……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中央管理局的会议室里，伊蕾娜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
她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旁边还有一盘点心。
不过点心已经少了一半。
叶白坐在她旁边，正在翻阅刚刚送来的事故报告。
艾琳和莉娜也在。
零号则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参与讨论。
只是一直盯着窗外。
准确来说，是盯着天空。
奥斯汀站在桌子另一侧。
脸上的疲惫几乎已经无法掩饰。
“我们会召开公开说明会。”
“什么时候？”
伊蕾娜问。
“今天下午。”
“说什么？”
“说明昨晚的异常情况。”
“具体呢？”
奥斯汀沉默了一下。
“中央魔力系统发生故障，导致城市出现短暂的意识压制现象。”
伊蕾娜点头。
“然后？”
“我们会向居民道歉，并承担相应责任。”
“再然后？”
奥斯汀看着她。
“伊蕾娜小姐。”
“嗯？”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伊蕾娜放下茶杯。
“十年前的事故呢？”
奥斯汀没有回答。
“禁止魔法的法律呢？”
“……”
“还有那个被困在晶体里十年的女孩。”
伊蕾娜看着他。
“这些也准备一起说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奥斯汀慢慢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就好。”
“但这些事情涉及很多人。”
“包括十年前的研究人员。”
“还有已经去世的人。”
伊蕾娜点头。
“所以呢？”
“我们需要调查。”
“当然可以调查。”
伊蕾娜回答。
“不过调查和隐瞒是两回事。”
叶白也合上文件。
“至少应该先公开已经确认的事实。”
他把报告推到奥斯汀面前。
“例如中央系统存在无法完全控制的部分。”
“例如魔法禁令真正的目的，是避免外部魔力干扰。”
“还有昨晚的意识压制，并不是普通的设备故障。”
奥斯汀低头看着文件。
沉默片刻。
“我会考虑。”
伊蕾娜立刻皱眉。
“考虑？”
奥斯汀苦笑。
“我会提交完整报告。”
“这还差不多。”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随后，她突然伸出手。
“那么。”
奥斯汀愣住。
“什么？”
“报酬。”
“……”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叶白忍不住笑了。
艾琳低头喝茶。
莉娜则有些尴尬地看向窗外。
只有零号转过头。
“报酬？”
伊蕾娜点头。
“对。”
“你之前不是问过吗？”
“嗯。”
零号认真回答。
“可以买甜点的东西。”
伊蕾娜眼睛一亮。
“没错。”
她看向奥斯汀。
“你看，连他都记得。”
奥斯汀揉了揉额头。
“我没有忘记。”
“那就好。”
“不过具体金额……”
“我们可以商量。”
伊蕾娜笑得十分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
奥斯汀突然觉得，比起昨晚失控的魔法系统，眼前这位灰之魔女似乎更加难以应付。
……
最后，报酬问题还是解决了。
洛恩中央管理局决定支付一笔正式的协助调查费用。
其中包括危险补偿、药剂材料费，以及临时协助修复系统的报酬。
伊蕾娜对此十分满意。
尤其是当她发现，对方没有试图把药剂材料费砍掉的时候。
“看来他们还算讲道理。”
离开会议室以后，她心情不错地说道。
叶白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可是把材料清单列了整整三页。”
“因为确实用了那么多。”
“其中有一项是备用药剂。”
“备用药剂也需要准备成本。”
“还有一项是工具磨损。”
“工具确实磨损了。”
“那最后一项呢？”
伊蕾娜停住。
“哪一项？”
叶白翻开清单。
“精神损失。”
伊蕾娜看着他。
表情十分认真。
“难道没有吗？”
叶白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有。”
“你看。”
伊蕾娜满意地笑了。
“所以我没有乱收费。”
叶白也笑了。
“嗯。”
“而且我还没算昨天晚上没睡好的损失。”
“这个就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本来也经常熬夜。”
“……”
伊蕾娜决定暂时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毕竟她现在心情很好。
而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去接那个女孩。
……
中央高塔的上层控制室已经恢复了部分照明。
不过这一次，灯光并不是来自原来的魔力网络。
而是由管理局临时安装的独立照明装置提供。
叶白对此非常满意。
因为至少这些灯不需要得到中央系统的允许才能打开。
“所以你们以前为什么不用这种？”
他问负责安装的工作人员。
对方愣了一下。
“因为魔力照明更方便。”
叶白点头。
“确实方便。”
“而且维护成本低。”
“嗯。”
“还可以统一控制。”
叶白看着他。
“这就是问题。”
工作人员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道：
“好像确实是。”
伊蕾娜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座城市以前是不是太依赖那套系统了？”
艾琳点头。
“是。”
“十年时间，很多人已经习惯了。”
她看向窗外。
“现在突然停下来，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叶白没有反驳。
毕竟一座城市的基础设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替换。
照明、供暖、供水，以及许多依赖魔力运行的设备，都需要重新调整。
而这些工作，也不应该再由那个女孩承担。
几人来到中央晶体前。
少女仍然待在里面。
不过与昨晚不同。
她已经不再蜷缩着身体。
而是坐在晶体内部，认真观察着外面的工作人员。
看见伊蕾娜和叶白以后，她立刻抬起头。
“你们来了！”
声音直接出现在众人的意识里。
伊蕾娜笑了。
“嗯。”
“零号呢？”
“也来了。”
少年从后面走出来。
少女看见他，眼睛一下亮了。
“零号！”
“你好。”
零号认真回答。
“我们又见面了。”
少女笑得很开心。
“嗯！”
伊蕾娜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两个人都被困在这座研究所里十年。
却直到现在，才算真正见面。
叶白走到控制台前。
“准备好了吗？”
少女立刻看向他。
“可以出去了？”
“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叶白回答。
“不过我们已经找到办法了。”
少女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真的吗？”
“嗯。”
叶白点头。
“艾琳已经确认，你的意识并不是完全依靠中央晶体维持。”
“真正维持你存在的，是地下的独立意识储存装置。”
少女眨了眨眼睛。
显然没有完全听懂。
伊蕾娜在旁边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一定非得待在这个大玻璃球里面。”
少女愣住。
“真的？”
“真的。”
叶白点头。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少女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问题？”
“你现在没有完整的身体。”
叶白说道。
“所以即使离开晶体，也不能立刻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少女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一会儿。
才小声问：
“那怎么办？”
叶白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零号。
“我们找到了一种可能的办法。”
零号点头。
“是。”
少女看着他。
“什么办法？”
叶白解释：
“零号的身体是人工制造的。”
“但它能够稳定承载意识。”
“如果我们参考他的结构，重新制作一具适合你的身体，理论上就能让你离开晶体。”
少女愣住。
“身体？”
“嗯。”
“像零号一样？”
“差不多。”
叶白点头。
“不过需要根据你的意识结构重新设计。”
艾琳在旁边补充：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我们还需要确认材料、稳定性，以及意识转移过程中的风险。”
少女听得很认真。
随后小声问：
“需要多久？”
艾琳想了想。
“如果一切顺利，可能需要几个月。”
少女沉默。
伊蕾娜注意到了。
“怎么？”
少女低下头。
“还要等这么久啊……”
她的声音有些失落。
叶白看着她。
随后说道：
“不过这段时间，你不一定要继续待在这里。”
少女猛地抬头。
“什么？”
“我们可以先制作一个临时的意识载体。”
叶白回答。
“让你能够离开中央晶体。”
“虽然暂时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走路、吃饭。”
“但至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
“可以尝试。”
叶白点头。
“而且临时载体的制作难度，比完整身体低很多。”
伊蕾娜看向他。
“你已经有想法了？”
“嗯。”
叶白从行李里取出一枚透明晶石。
“可以先用这个。”
伊蕾娜看了一眼。
“这不是你之前用来记录魔力波动的晶石吗？”
“同一种材料。”
“能装下她的意识？”
“单独一枚不行。”
叶白回答。
“但如果加上稳定结构，就可以暂时承载一部分意识投影。”
艾琳立刻凑过来。
“你想制作便携式意识投影装置？”
“对。”
叶白点头。
“先让她能够感知外部环境。”
“至于完整转移，等身体准备好以后再说。”
艾琳想了想。
“理论上确实可行。”
“而且风险比直接转移意识低得多。”
少女听着他们讨论。
忽然小声问：
“那我可以去外面吗？”
叶白看向她。
“可以。”
“可以去街上？”
“嗯。”
“可以去看海？”
“如果距离允许，也可以。”
少女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那就好。”
伊蕾娜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要求实在太简单了。
只是想出去看看。
而已。
……
制作临时载体花了大半天。
叶白负责设计稳定结构。
艾琳负责调节意识连接。
莉娜则帮忙整理材料。
零号站在旁边，偶尔提供一些关于人工意识结构的数据。
至于伊蕾娜。
她负责监督。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实际上，她主要负责坐在旁边喝茶。
顺便在叶白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提醒他休息。
“叶白。”
“嗯？”
“你已经两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马上。”
“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快了。”
伊蕾娜叹了口气。
随后把一块面包放在他旁边。
“先吃。”
“等一下。”
“现在。”
叶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放下工具。
“好吧。”
伊蕾娜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莉娜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笑了。
艾琳也露出一点笑意。
“你们感情真好。”
伊蕾娜愣了一下。
随后轻咳一声。
“还行吧。”
叶白看向她。
“只是还行？”
伊蕾娜瞪了他一眼。
“你想听什么？”
叶白笑了。
“没什么。”
“那就好好吃饭。”
“遵命。”
伊蕾娜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红。
她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家伙。
不过坐在旁边的零号却认真地记下了这一幕。
他发现，人类之间的交流似乎并不总是按照字面意思进行。
有时候说“还行”，其实可能意味着很好。
有时候说“没什么”，也不是真的没有什么。
这让他觉得有些复杂。
但又有些有趣。
……
傍晚。
临时意识载体终于完成。
那是一枚透明的晶石。
外面包裹着细小的银色金属框架。
底部连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装置。
看起来有点像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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