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大婚之日(2/2)
邻桌两名文官端着酒盏低声议论:“那人是谁?从未在权贵宴席上见过,送礼倒是出手阔绰,难不成是侯爷边疆旧交?瞧年纪也对不上。”
另一人嗤笑一声,掩着唇压低嗓音:“你竟不识?便是梅妃娘娘那个不成器的幼弟陈旭,一介白丁,无官无爵,若不是宫中妃嫔姐姐撑着,当年早身首异处。你看他送来的物件,全是内廷产出,想来是借梅妃名头私取宫中器物充门面。”
“原来是他!听闻此人品行不堪,京中世家皆不愿与他结亲,至今孤身一人,无人肯将女儿许配给他。”
几声轻笑散落席间,陈旭听得一清二楚,指节狠狠掐紧酒杯,面上装作浑然不觉,只装作赏玩席间陈设,目光却越过层层宾客,牢牢锁在东侧贵女席的叶霜身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这道异样视线恰好落入赵善眼中。她挨着安平坐于主侧席位,一身绯红公主锦裙衬得眉目沉静,余光将陈旭那直白贪婪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生警惕,悄悄记下此人动向。
戏台锣鼓暂歇,宾客纷纷起身走动闲谈,赵善借机扶着安平走到僻静廊下。凤冠压得安平脖颈发酸,脸上的喜色早已淡去,只剩满心茫然委屈,赵善轻声抚上她的手背,柔声发问:“前几日宫中菊花宴,梅妃与叶霜起了争执,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那日赴宴,可有看清始末?”
安平垂眸捻着腰间红流苏,正要细细诉说当日宫宴纠葛,不远处的股州王恰好抬眼望来。见赵善特意避开喧闹人群,独自安抚心绪低落的女儿,处处顾及安平情绪,半点不曾因婚事既定便敷衍冷落,股州王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原本他始终忧心自己远赴边疆后,安平孤身留在京城受人磋磨,如今见昭阳公主这般真心相待庇护,总算放下顾虑,暗自打定,即便离京远行,也可安心将女儿托付给赵善照拂。
廊下另一侧,顾尘卿端着一杯温水,寻到独自倚柱静坐的商正。商正肩头伤处尚未痊愈,衣料下依旧渗着淡红血迹,席间众官员轮番敬酒,他都一一避开,独自躲在角落沉默不语。
顾尘卿缓步走到他身侧,将温水递过去,语气平静无波:“身上有伤,便不必强撑饮酒。你自以为所作所为是护旁人周全,可从未问过受惠之人是否愿意承受这份藏着隐瞒的庇护。”
商正垂眸望着地面青砖,唇线紧绷,一言不发,作势便要转身避开。
“你不必躲我。”顾尘卿上前半步,拦住他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传入商正耳中,“善儿已经全然知晓,当年篡权的先帝赵启明并未远走,此刻便藏在京城寰楼之上,那日你挨的那一记重创,便是拜他所赐。”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商正心头,他猛地抬眼,眼底血色翻涌,肩头伤口骤然扯动,一阵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开来,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廊柱,指缝泛白。
顾尘卿望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继续劝道:“你一味独自扛下所有秘辛,刻意隐瞒实情,反倒让公主心生隔阂、满心失望。事到如今,与其独自背负煎熬,不如将所有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尚有挽回信任的余地。”
商正喉头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终究半个字也说不出,只遥遥望向廊那头与安平闲谈的赵善背影,眼底满是酸楚愧疚。
整场喜宴依旧锣鼓喧天,红烛高烧,宾客推杯换盏,恭维道喜之声不绝于耳。可席上之人各怀心事:陈旭盘算着攀附权贵、觊觎世家女子;梅妃一众外戚暗自担忧宫中恩宠衰退;朝臣观望股州王与陛下之间的制衡博弈;渠家父子被困这场强塞的婚事,满心绝望无处诉说;商正困于昔日君臣桎梏,进退两难;赵善一边安抚安平,一边提防陈旭暗藏的歹意,心底还记挂寰楼潜藏的前朝余孽。
漫天喜庆红绸之下,各方势力暗流交织,一场看似圆满的婚嫁盛宴,早已沦为皇城各方势力角力的戏台,喧嚣锣鼓掩不住底下沉沉的悲凉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