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直接回京(2/2)
众人不知京中规矩,也不敢再说下去,于是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口。
深秋的风卷着枯杨碎叶,扑在郴州城楼青砖上簌簌作响。赵子重方才还在马车内同崔玉儿笑闹,指尖刚捏上她耳垂逗得人又气又羞,外头小粟子忽然勒住马缰高声回禀,说是城门口立着个单薄身影,一身素布长衫,背上捆着粗布包袱,瞧着像是崔府里的人。
赵子重掀开车帘往外一望,那人果然是崔元九。少年面色灰扑扑,鬓边发丝沾了一路尘土,眼下浮着浓重青黑,全然没了那日在城郊河滩初见时纯粹烂漫的模样,孤零零站在城门甬道旁,脚边落满被西风卷来的黄叶。
“那不是崔元九吗?”
赵子重心头一怔,抬手止住正要同他拌嘴的崔玉儿,翻身掀开车侧木板,扬声招呼,
“元九,你怎会独自来郴州城门,你父亲景王爷呢?”
崔元九闻声抬眼,一见马车里的赵子重,半点生分也无,几步便踩着碎石奔过来,也不等下人搭梯,手撑车沿利落翻进车厢。车厢本不算宽敞,他一挤进来,立时同坐在内侧的崔玉儿撞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崔玉儿本还带着几分同赵子重嬉闹后的娇嗔,骤然撞见一个陌生少年,下意识往赵子重身侧缩了缩,一双杏眼睁得溜圆,手足无措攥紧腰间素色丝绦。崔元九更是窘迫,慌忙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磕在车壁,耳根唰地烧得通红,垂着头不敢乱瞧。
赵子重瞧着两人这副受惊模样,才反应过来忘了引荐,连忙伸手在二人之间打圆场,笑着解围:“莫慌莫慌,玉儿,这是郴州景王爷独子崔元九;元九,这位是随我同行的崔玉儿姑娘,同你本家算远亲。”
一番话说完,车厢里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开。崔玉儿敛了慌乱,端起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微微颔首算作见礼;崔元九也拱手作揖,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挥不散的倦怠,眉宇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赵子重看着他满身风尘、眼底神伤的模样,心中先生出几分不忍,当即掀帘对外吩咐小粟子:
“不必进城歇脚了,调转马头,即刻折返往京城赶路。”
随行一众护卫闻言齐齐调转车马,车轮碾过满地枯叶,朝着来时的官道折返。车厢随路面坑洼轻轻颠簸,赵子重侧身坐在崔元九对面,目光落在他肩头磨损的包袱上,轻声发问:“好好的郴州府邸不住,你孤身背着包袱出城,怎么弄成这般憔悴模样?再说我接你往京城去,礼数上总得同景王爷打声招呼,这般不辞而别,未免太过失礼。”
崔元九闻言抬眼,一双清澈眸子直直盯住赵子重,眼神里满是全然不信,半晌才缓缓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淡淡不信:“礼数?”
赵子重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虚,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带,片刻便招架不住那直白审视,只好低声和盘托出:
“嘿嘿,是我母后说的眼下郴州是景王爷的地盘,我总要打声招呼。”
这话一出,崔玉儿悄然抬眸瞥了赵子重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堂堂成王,这般要紧的事藏不住半分,三两句话便全吐露出去,实在憨直得像块木头。碍于崔元九这个外人在场,她不便当众掐他泄愤,只得按捺住手上动作,取过案上白瓷茶盏,温热水缓缓斟入杯中,一杯接一杯往崔元九手边推。
崔元九本就一路赶路口干舌燥,又见姑娘礼数周全,不好推拒,一杯接一杯尽数饮下。茶水入腹,起初只觉温润舒服,连着五六杯下肚,腹中渐渐胀起沉甸甸的坠感,憋得坐立难安,两手局促交握在膝头,憋了半晌才涨红着脸出声阻拦:
“姑娘切莫再倒了,我实在喝不下,再喝怕是要憋不住了。”
崔玉儿闻言手上一顿,连忙收回茶壶,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羞意,垂眸抿住笑意,心底暗道:真是两个实打实的棒槌,一个藏不住心事,一个不知饥饱冷暖,凑在一处倒是热闹。
马车已经折返奔走数里路,两侧郴城屋舍早已远远抛在身后,道旁只剩连绵荒林,枯黄枝桠斜斜伸向灰蒙天际。赵子重望着崔元九失魂落魄的模样,迟了大半日才后知后觉,讷讷开口发问:
“说起来,父王当初每每下诏来请,景王爷都是闭门不见,为何眼下要这样急匆匆将你送进京里?”
崔玉儿坐在一旁,闻言暗自叹气,心中再度吐槽:这反应也太过迟钝,人都上车走了数里,此刻才想起问缘由。
崔元九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抠着包袱粗糙的麻布边缘,眼底漫开一层浓重茫然,声音低低的,混着车轮轱辘声响落在车厢内:
“父亲说府中不久便要有大的事,留我在身边反倒累赘,命我即刻动身前往京城,多看看朝堂百态,学着几分本事。”
“大事?”
崔玉儿眉头微蹙,指尖捻着茶盏边缘,满心不解,
“景王爷身居郴州,手握一方属地,能有何等滔天祸事,竟要将独子远远打发去京城?这话听着,分明像是托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