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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问朝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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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尘埃似被殿中压抑的气流裹住,赵敬赢端坐龙椅,指尖重重叩击紫檀扶手,殿内文武分列两班,方才叶家与宰相争执的余波尚未散尽,郴州急报压在案头,朱红印泥刺目。叶秉正一身沾雪朝服立在阶下,脊背绷得如枯硬寒木,眼底红血丝爬满眼眶,一腔悲愤无处倾泻,可陛下一道调兵圣旨落下,满朝目光尽数转向千里之外郴州乱局,再无人肯为叶家私案驻足分毫。

墨鸠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语调四平八稳,全然无半分偏袒:“陛下,郴州乱民私藏军械、聚众围粮仓,乃是动摇国本大祸,理应即刻遣将驰援。叶家丧女一事虽令人恻隐,可叶太师方才率众围堵宫门,惊扰圣驾、裹挟百官,已然失人臣本分,若此刻顺势重审叶霜之案,反倒引得天下世家效仿,稍有私怨便聚众朝堂,朝纲规矩形同虚设。依臣之见,先平郴州祸乱,再令三司调集人证物证,闭门彻查牢狱塌房一案,两不相误。”

这番话字字戳中赵敬赢心底顾虑,他本就忧心藩镇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墨鸠之言恰好给了他台阶。赵敬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脸色惨白的叶秉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宰相所言公允,传朕旨意,三万京卫三日内整军开拔,粮草军械由户部连夜清点调拨。叶家众人即刻归府静候传召,无诏不得擅集朝臣,再有喧哗闹事,以惊扰宫禁论罪,革去叶太师朝职。”

叶秉正浑身一颤,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喉头腥甜翻涌,满心委屈堵得喘不上气。他本以为凭叶家百年世家门生遍布朝堂,只需在殿前哭诉便能逼陛下严惩赵善与顾尘,谁知郴州突发动乱横插一脚,满朝文武瞬间调转风向,自己反倒落个聚众失仪的罪名,连讨公道的由头都被硬生生掐断。他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对上赵敬那双覆着寒霜的龙目,所有话尽数卡在喉咙,最终只能俯首,带着叶家一众亲眷黯然退出紫宸殿,一路踏雪离去,背影萧瑟如风中残烛。

百官见陛下心意已定,陆续躬身告退,殿内很快只剩赵敬赢、墨鸠与单独等候的陈家远。内侍撤下满案冷茶,重新奉上滚烫热茶,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雪撞着窗棂簌簌作响。

陈家远缓步上前,躬身立于侧首,刻意与墨拉开距离,语气谦卑恭顺:“陛下,臣有私话单独启奏。”

墨鸠见状,识趣拱手告退,穿过层层宫道往永辰宫而去,要将今日朝堂变故尽数禀报太后。暖阁之内,太后斜倚狐裘软榻,指尖捻着蜜蜡佛珠,听完落雁转述的朝堂经过,半晌才淡淡出声:“郴州乱局来得恰到好处,倒是解了哀家眼前难题。叶家如今失势,再无力借哀家名头掣肘陛下,只是叶霜死于牢狱塌房,这事绝非偶然,暗中动手之人,哀家心中已有几分猜想。”

落雁垂手侍立一旁:“太后所言可是寰楼那位?昨夜大理狱房梁榫头遭人提前凿松,分明是刻意布局,借大雪掩盖行凶痕迹,一石二鸟,既除叶霜,又挑拨叶家与昭阳、陛下之间的嫌隙。”

太后指尖猛地攥紧佛珠,珠串磕碰发出清脆声响:“赵启明蛰伏京城数年,步步设局,先是股州王联姻搅乱朝局,再借密道牵扯渠家,如今又挑动叶家、郴州两股势力互相拉扯,妄图掏空朕与陛下根基。崔元九今日入京呈上的密信,你差人暗中取一份誊录,细细核对信中私铸兵器之人名,看看是否与寰楼暗卫有所关联。”

落雁领命退下,殿内只剩太后一人独坐,窗外漫天白雪层层叠叠压在宫瓦之上,将皇城衬得一片素白,掩不住底下暗流汹涌。

另一边,紫宸殿偏暖阁,陈家远垂首立于赵敬赢面前,字字斟酌:“陛下,梅妃之弟陈旭今日一早便出城游走各大茶楼酒肆,四处散播流言,称昭阳假意求情、暗中授意害死叶霜,刻意抹黑公主名声。陈家与叶家往日虽有往来,可臣早已与叶家划清界限,今日特来向陛下剖白,往后陈家绝不与外戚世家结党,一切唯陛下旨意行事。”

赵敬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压下心底烦乱,眼底看不出喜怒:“朕知晓你的心思,梅妃性子急躁,行事多有疏漏,你能稳住陈家,不随波逐流,也算难得。只是流言一事不可放任,令顺天府尹即刻派人巡查京城茶楼,但凡蓄意捏造皇家是非、蛊惑百姓之人,一律拘押审问。”

“臣遵旨。”陈家躬身叩首,再不多言,转身退出殿门。

紫宸殿终于只剩帝王一人,赵敬赢独自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心头百感交集。一边是生母崔家故土深陷动乱,一边是太后母族叶家自食恶果,暗处还有前朝余孽赵启明步步算计,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昭阳夹在各方漩涡之中,婚期将近却屡屡卷入祸事,顾尘身为大理寺卿,一边要审牢狱疑案,一边要协助核查郴州密信,早已分身乏术。

他抬手唤来总管内侍:“传口谕,召顾尘即刻入宫,大理狱塌房卷宗、崔元九呈上的郴州密信一并带来,朕要连夜勘问。另外派人往韵卿宫传话,告知昭阳今日朝堂诸事,不必忧心,朕自有分寸,让她安心休养,勿要再贸然出宫涉险。”

内侍躬身领命,踩着积雪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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