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朕错的离谱（2/2）

再三思量，他先回府做安排。

次日一早，御驾便准时出城，在京官员，五品以上全部随行，禁军护驾，车马浩浩荡荡。

宽大的马车里，明帝端坐正位，李长恭和瑞王一左一右陪着，父子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压抑，连车外随行的禁军甲胄摩擦出的声音都有些刺耳了。

“朕少时，先帝宠爱纪王，对其余子女不管不顾，明贞皇后接连小产丧子，悲痛欲绝，无心后宫诸事，太后卑微，自顾不暇，少有慈悲之心，朕虽为皇子，却温饱难顾，读书习武，常受欺压，朕那时就想，若为人父，绝不如此，定要儿女温饱富足，读书明理。”

他语气很淡，却让瑞王如坐针毡，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抓着衣裳。

“朕让你们跟着各自的母亲长大，给你们挑选老师，教你们读书习武，让你们温饱富足，不受饥寒之苦，过问课业，亲授骑射，年少时让你们无忧享乐，到了年岁便给你们机会参与政务，不求你们做一代雄主明君，只愿你们能有最基本的处事能力，不会为人所惑。”

瑞王的脑袋沉沉低下，呼吸都轻了，李长恭垂着眼也没说话。

“朕不许你们婚前与女子有染，是不想有心之人趁你们年少，将你们拽进女色荒废政务，朕的孩子不需要靠姻亲拉拢朝臣，朕挑选儿媳女婿也不看家世，只要品性好，能夫妻和睦相互扶持，朕都会成全，朕未受父恩，不知父母何为，只想你们不走朕的老路。”

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知道自己所盼已经落空。

“长彦是朕的长子，出生时，朕还是个王爷，还在边关搏命，朝不保夕，生病了连请个太医都要纪王点头应允，对他，朕常有亏欠，早早把他带在身边培养，长胤幼时体弱，生下来不足三斤，太医说你命薄，满月就吃药，你母妃整夜整夜抱着你，求遍神佛，只愿你平安。

长恭出生时，皇后还没有名分，朕在外巡政未归，太后故意责罚，扣下太医稳婆，是当时的女官强闯后宫，才让你们母子平安，后来太后带走你，你母后跪求太后让她见你一面，隔着宫墙，你哭得撕心裂肺，朕得到消息回来时，母子俩气息奄奄，为此，朕与太后大吵一架。

你们幼时，朕江山未稳，先帝与纪王压在朕头上，朕让一步，便是满门获罪的下场，纪王不会容下朕，就如朕不会给他留下活路一般，登基后数年，朕忙于政务，常年在外，每每回宫，都会问女官内侍，了解你们的衣食住行，问老师先生，知道你们的学业进益。

朕常以子女平安长大为荣，不似先帝后宫，皇嗣接连凋零，长彦死时，朕看着他的尸体想了很多，想他襁褓中呼呼大睡，想他牙牙学语，想他小小年纪就跟着朕出入朝堂听那些枯燥的政务，朕想通了，朕的孩子没有错，都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教坏了朕的孩子。”

提起死去多年的废太子李长彦，他喉间哽咽，尾音都在轻颤。

瑞王早已经哭了，眼泪滴落，打湿衣裳，他低着头死死咬住唇，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懊悔。

李长恭别开脸没吭声，他没有明帝说的这段记忆，那时太小了，自他记事起，似乎母亲就是皇后，虽然太后仍旧会找事，但母后已经能保护他了。

“纪王得先帝宠爱，少时就众星捧月，可他没有经过磋磨，所以与朕交手不堪一击，朕自省，不得放纵你们安然度日，所以想你们兄弟互相竞争磨炼，为此做了很多事。”明帝看着李长恭，回忆起当初差点要了他命的旧事，仍旧一阵后怕：“但朕似乎错了。”

李长恭沉默不语，明帝如何给自己找事，自己都可以用臣子的身份相待，可他让母亲和姐姐受尽委屈，觊觎刘熙并付诸行动，这些事，无法原谅。

“朕与手足不死不休，却希望你们兄弟相争后，仍旧和睦共处，朕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