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2/2)
田氏低低笑着,骂了一句。
渐渐的,魏氏和严氏的声音没有了,婆媳两似乎出了门子。
严氏和魏氏两个人双双下楼,正好遇上在楼下等候的周贤,几人一照面才发现田氏不见了。
周贤口口声声说亲眼看着田氏上了楼,严氏和魏氏已经是神色大变——
田氏不会听到她们先前说的那些话了吧?
严氏和魏氏两个人急头白脸的回客栈房间去找田氏,谁知在后厨遇见了田氏。
田氏还笑眯眯的冲他们招手,“这家大厨师傅的手艺一绝,尤其是他做的肉脯,我让他做些带给你那几个小的尝尝。”
这话是对着周贤说的。
周贤也很是感动。
两个人母慈子孝。
严氏一看田氏如常的脸色,顿时放下心来,随后又和魏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婆媳两因为周显明升迁一事打到了高度的团结。
一个眼神便知其意。
看吧。
到底是人走茶凉,现在田氏就对二房的人好。
严氏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夫婿在,她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横竖她都是不讨好的。
果然,田氏一看见严氏这样子,便挥挥手道:“你们有事就先去,有老二陪着我呢,别在我跟前碍眼。”
严氏心里有气。
她还能去哪儿?
不就是到处给人家当孙子呢。
这都是托了眼前这老太太的福。
严氏就对周贤福身:“那就有劳二弟了。”
周贤连连回礼,“这些年辛苦嫂嫂了,就让母亲跟着我住一段时间,也让她享享清福。”
说得好像在她哪儿没享到福似的。
如今严氏是看谁都不顺眼,好不容易忍住发青的脸色,又带着魏氏出去找路子了。
田氏又指挥周贤,“明芳不是在城西女学班那边上学吗,正好到了下学的时间,我在这里守着肉脯,你先去接了她再来接我。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周贤一想也就应了。
等周贤离开以后,田氏轻轻一叹,坐了许久。
都走了。
真好。
她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又对着窗口坐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微微西斜。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唤来贴身服侍的丫头:“去,给我打一壶酒来。”
丫头满心疑惑,老夫人素来滴酒不沾,可田氏态度坚决,丫头只得依言取来半壶酒水,“老夫人可是要饮酒?不如等夫人和少夫人回来一同——”
丫鬟似乎也察觉到田氏的异常,一心想找主母拿主意,田氏却笑着挥挥手,“怎么,老都老了,还要被你这么个小丫头管着?放心吧,我给老二带过去呢。”
丫鬟知道田氏最近为了大公子的事情总是愁眉苦脸,心中虽异却也一闪而过,很快拿了酒回来,田氏又给了她银子,“你再去前头那朱雀街那里的唐记点心铺,买几盒糖酥给那几个小的带去。”
丫鬟应了一声,欢快出门。
等丫头走远,田氏整理好身上衣襟,不多言语,仰头将一壶酒尽数饮尽。
一杯尽。
又是一杯。
随后,田氏迎着京都的夕阳,缓步独自走出客栈。
田氏酒后失足坠河身亡的消息,晚间时候就传到了沈玉莲耳中。
沈玉莲如今执掌京都规模最大的玉容堂,耳目遍布各处。
听闻田氏落水身死一事,她久久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沈玉莲历练许久,如今已经练就一颗七窍玲珑心。
事情刚传入耳朵,沈玉莲就察觉不对。
一来田氏素来滴酒不沾,二来田氏年事已高,出行必有仆从随行,根本不可能落单坠河。
沈玉莲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整件事,越想越是心惊。
严氏他们来京都的目的,她当然清楚。
严氏做事滴水不漏,来京都的第一天就拿着重礼屈尊降贵的来找过她这个前儿媳。
好在严氏知进退,没真开口让她帮忙周显明的事儿,否则她还真不知如何推拒。
田氏和徐青玉之间的事情,她也清楚。
所以她才不敢插手这事。
可是如今田氏死了——
会是严氏做的吗?
她不敢确定,这件事背后是否有徐青玉的影子牵扯其中。
毕竟当年田氏实实在在欠了徐青玉一条性命。
思虑良久,她缓缓扶着椅背坐下,竟然对田氏生出一丝敬佩。
好,好,好得很。
田氏倒是个硬骨头。
这是死也不愿意向徐青玉低头的意思。
不过片刻,沈玉莲便理清其中全部关节。
田氏这一招,高啊!
醉酒失足坠河,实在是最为体面的死法。
这样一来,周家无论大房二房,都没有理由怪罪徐青玉,毕竟是田氏自己的选择,徐青玉可没逼着她死。
二来,田氏自己死的,也怪罪不到大房二房头上去。真议论起来,这两家人顶多担个照顾不周的罪名,可谓片叶不沾身。
两家多年的死结,也会随着田氏这条性命的消失而彻底消散。
沈玉莲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阵悲凉,一边感慨田氏心思缜密,竟以自身性命,给周家后辈铺出一条坦途,一边又心底寒意丛生,后怕不已。
另一边,徐青玉听闻田氏身死的消息时,正被秋霜和徐三妹缠着挑选大婚当日要穿的霞帔与配套头饰。
北疆前线战事已然平定,傅闻山不日便会班师回朝,二人婚期将近,徐青玉手头繁杂琐事堆积如山。
田氏离世的消息,不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没能在徐青玉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她只是轻轻抬手,对前来传信的下人淡淡道一句:“知道了。”
仅此而已。
田氏死了。
徐青玉心里没什么感觉。
秋霜忍不住抬眼打量徐青玉的神色,良久才轻轻叹气:“田氏临死前总算做了一回聪明人。”
不得不说,酒后坠河,这个死法成全了所有人。
田氏大约也知道徐青玉不会放过她,可她又放不下身段低头服软,到头来便只剩自尽这条路。
可若是悬梁自尽、或是饮毒而亡,又会让周贤心中记恨于徐青玉,安抚了大房,又得罪二房。
唯有自己失足落水——
秋霜不免感慨,“到头来,连死法都要权衡利弊。她这一生,图什么呢。”
徐青玉轻轻一声叹息:“她倒是将了我一军。”
秋霜也跟着叹气:“这下,你不得不出手帮周显明了。”
徐青玉心中烦闷,没好气地将手中金簪扔回木匣之内:“人都死了,还要算计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