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没有第二条路(2/2)
洞口穿透的不仅仅是一面墙,后面至少还有数层墙壁在无声的湮灭中化为齏粉,被硬生生打通!
破碎的黑曜石碎块和粉尘在洞口边缘落下,形成一个笔直的、贯穿多个房间的恐怖通道,通道尽头透出远处冰冷通道的微光。
巨大的衝击气流捲起地上的血污,溅了离得最近的嘉蒂丝和吉赛尔一身。
嘉蒂丝惊愕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血点,吉赛尔则厌恶地看著自己染上猩红的艷丽指甲。
邦比爱塔放下手,猩红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烦躁与压抑的阴鬱,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你们————可以安静点吗现在有事情让我很、心、烦!”
嘉蒂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一击和冰冷语气镇住,下意识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问:“什、什么啊你烦什么还有谁惹到你了”
邦比爱塔缓缓转过身,冰冷的月光从她轰出的巨大破洞外照射进来,將她窈窕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那片血腥狼藉的地面上。
她精致的脸庞一半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一半沉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炭火,直勾勾地投向破洞外那庞大冰冷的帝国深处。
“这还用问吗”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穿透了血腥味和飞扬的尘埃,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当然是关於————这个看不见的帝国”之未来啊。”
那冰冷的“未来”二字,如同黑曜石碎片,沉甸甸地坠落在死寂的房间內,也坠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米妮娜咀嚼饼乾的动作彻底僵住,莉托托玩味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嘉蒂丝脸上的暴躁被惊疑取代,吉赛尔眼中病態的笑意也收敛了,只剩下深藏的凝重。
破洞灌进来的风,带著帝国深处永恆不变的寒意,吹动著她们的发梢和披风,也吹散了地上浓稠血液的气息,却吹不散此刻瀰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重而冰冷的阴霾。
邦比爱塔猩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冰冷黑曜石壁垒,投向了那个刚刚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名字—石田雨龙。
这个由陛下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这幽暗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扩散、酝酿。
同一时刻。
在更高层级的、象徵著“神圣”与“权力”核心的居住区,通道更为宽阔肃穆,墙壁上镶嵌的奇异星辉宝石散发出恆定而冰冷的微光,如同凝固的星辰。
雨葛兰哈斯沃德的身影无声地行走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他冰蓝色的头髮纹丝不乱,纯白的星十字骑士团制服纤尘不染,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丈量过。
他推开专属房间那扇更为厚重、铭刻著繁复星图的门扉。
“您回来了,哈斯沃德大人。”一个身著下级灭却师制服、面容清秀的女性身影立刻从门侧的阴影中走出,恭敬地躬身行礼。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哈斯沃德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线条冷硬的黑曜石方桌,將象徵圣文字“b”的星十字徽章轻轻取下,放在桌面。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无波:“你还没去休息很晚了。”
“是,哈斯沃德大人。”女下属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声音更低了些,“我————听说了。今天陛下在圣堂宣布的事情。”
她终於抬起头,秀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忧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懣:“虽然知道这事情绝非属下这等身份可以置喙,但————我恳请您,至少————向陛下提出建言!”
哈斯沃德缓缓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两潭冻结万载的寒湖,倒映著女下属激动不安的脸。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棱,轻轻落在她身上:“不满吗”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女下属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但依旧鼓起勇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难道————哈斯沃德大人您————您就不会吗石田雨龙————他凭什么!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来歷不明的————”
“你无法理解吗”哈斯沃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让女下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哈斯沃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也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整个无形帝国那盘根错节的权力结构之上。
“以那种方式,在那种场合,指定一个毫无根基、毫无过往功绩的人作为接班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在剖析一个冰冷的棋局,“只会让骑士团內部,尤其是那些干部们,產生强烈的不满与猜忌。陛下洞察一切,不可能没有预见到这种局面。”
女下属屏住了呼吸,困惑地看著他。
哈斯沃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幽光:“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这正是陛下刻意想要营造的不满”。”
“刻————刻意”女下属彻底愕然。
“不错。”哈斯沃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不满,骑士团的成员们会本能地开始互相监视、互相提防。更重要的是一””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审视,所有的敌意,都会像无形的锁链,牢牢地集中在石田雨龙一个人身上。他是谁他真正的力量是什么他在想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將被无数双眼睛放大、解读、限制。”
房间內只剩下女下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星辉宝石的冷光落在哈斯沃德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冰冷而毫无瑕疵。
“如今的他,”哈斯沃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被迫戴上“a”之圣徽的黑髮少年,“身处这风暴的中心,背负著整个骑士团乃至整个帝国的质疑与敌意。除了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为陛下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一他的力量,他的忠诚,乃至他本身的存在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在这间冰冷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一种洞察一切却又残酷至极的平静:“就算他此刻已经隱隱明白了陛下真正的用意————也一样。”
女下属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
她看著哈斯沃德那毫无波澜的脸,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冰蓝眼眸,只觉得眼前这个她一直追隨的“b”,比那凝固的黑曜石墙壁更加冰冷坚硬,比帝国深处永恆的黑暗更加莫测难明。
那刻意营造的不满,那无处不在的监视,那看似荣耀实为枷锁的“继承人”之位————
一切都是冰冷的算计。
石田雨龙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缠绕、悬吊在深渊之上的木偶。
正如哈斯沃德所言,除了坠落向陛下所指引的那唯一方向,他,无路可走。
冰冷的星辉宝石之光,在哈斯沃德纯白的制服肩章上流转,沉默地见证著这帝国心臟深处,权力绞盘下悄然成型的命运之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