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小小的人（2/2）

小陈莫挥手送她：“妈妈，再见。”

陈希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听咔嗒一声，屋门被反手合上。

母亲一走，小陈莫立刻从叠高的餐椅上爬下来。

她费了些力气，拖过另一张凳子挪到冰箱跟前，踩着凳面扒开冰箱门，里面摆放着备好的饭菜，还有一盒牛奶搁在边上。小陈莫心里一阵高兴，关好冰箱门，满意地回去继续吃面。

把面吃完，小陈莫就在空旷的屋子里自顾自玩耍。

她一页一页翻着绘本，看完就打开电视机，屏幕里的声音扩散在整间屋子。渴了她就对着带吸管的大水壶吸上几口。饿了就踩着凳子去取冰箱的午饭，同时喝完那盒牛奶。困了就蜷在沙发上睡觉。

睡醒过来，还是照旧。

反复翻阅绘本，打开电视，再简单吃上一餐。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她抱着绘本安静坐在屋里，眼睛望着房门，等待门被推开，等待母亲归来。

……

时隔一个多月，陈希托了些关系，总算办妥手续，把不到三岁半的小陈莫送进附近一所私立幼儿园。

从未接触过同龄人的她，突然被丢到满是陌生人的全新环境，心底惶然不安。她不往前凑，就静静待在一旁，观察着其他小孩，犹犹豫豫，一点点试探着想要参与进去。

即便小陈莫总是安安静静，带着距离感，其余孩子依旧心生好奇，想要认识这位新来的伙伴，与她一同玩耍。

幼儿园里大部分孩子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家长们听过不少关于陈希的负面传闻，便私下叮嘱自家孩子，不要和小陈莫来往。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复杂的成见，只是对于这般年纪的孩童，大人说出口的话，分量太重。他们尚且分辨不清缘由，只牢牢记住大人的告诫，哪怕生出想要靠近的念头，也不敢上前。

本就难以合群的小陈莫，又遇上这般阻隔，被彻底隔绝在外。

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她还是一个人。

老师偶尔会同她说几句话，可她心里清楚，老师的注意力要分给许许多多别的小孩，不可能时时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反而可以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本就稀少，那些哭闹折腾的孩子，更容易长久占据老师的注意。

小陈莫隐隐摸清了这层规则，却只是静静望着，不会学着做出那样的举动。

因为，她是母亲的乖孩子。

何况这种处境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困扰，她知道该怎么一个人待着。

在幼儿园里，学习、翻阅绘本、吃饭、喝水、午睡，一切流程和在那间房子里相差无几。对她来说，这里只是一间更大的「房子」。

甚至她还挺中意这间「房子」，有好多东西是那间小房子里没有的。老师会教她不少东西，绘本多得看不完，饭菜是热乎乎的，除了白开水，偶尔还能喝到别的饮料，还可以吃到水果，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有人守在一旁。

陈希从不接送，往返路程都由小陈莫自己独立完成。

放学后，背上小小的书包，她就顺着道路慢慢走回家。这间「房子」距离那间小房子有一公里左右，来回路上，她喜欢观察整条路途的景色，天空、云、风、落叶、行人、路过的猫狗……

今天看到的，和明天看到的总是有差别的，这些流转变化的东西，一直待在小房子里是看不到的。

——那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小小的快乐。

回到那间小小的房子，陈希多半还没有回来。门口摆着那张轻便的塑料小凳，小陈莫踩上去够到密码锁，解锁开门，把凳子抱进屋内，关上房门。

方才那一路流动的世界，就此被隔在了门扇之外。

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