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639【风吹幡动】(2/2)
姜暄点点头,迈步走回案前。
这一刻,他只觉内心无比安宁。
皇城以东,安兴坊,魏王府。
姜哗负手立在窗前,自光看似落在庭院中那几株初绽新芽的玉兰上,实则早已穿透重重屋宇,投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奉旨训斥姜哗,使得王府内的气氛战战兢兢,仆役们愈发屏气凝神,唯恐触怒王爷。
但是只有熟悉姜哗的人知道,他对此事并不介怀,反而有一种古怪的兴奋。
多年以来,天子的目光大多停留在太子和代王身上,对于其他皇子的关注比较少,姜哗亦不例外,甚至他比被废为庶人的楚王姜显还要受冷待一些。
姜哗不明白。
论才学,他在诸皇子中可称第一。
论性格,他自问要比太子和代王强,至少他不会像太子那样妄图插手春闱,更不会效仿代王目中无人。
论母族,闽粤海商虽然在朝中上不得台面,但是多少能够提供一些助力。
他的生母徐德妃亦有贤德之名,不说能帮他多少,至少不会拖他的后腿。
——
可是天子似乎从未用正眼看过他,姜哗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直到今日,曾敏带著天子的训斥而来,姜哗明面上诚惶诚恐磕头认错,心里却有几分宣泄一般的爽快。
他知道这种心态不可取,但是压抑太久,难免会伤及心肺。
至于永济县那桩案子,姜哗不担心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归根结底,天子很在意天家体面,除非事情太恶劣,他一般不会对皇子们下狠手,顶多小惩大诫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影逐渐西斜。
「殿下。」
心腹幕僚陈之文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近前禀道:「宫里、都察院还有六科廊,这两天都安静得很。」
姜哗没有回头,手指悄然蜷紧,低声道:「东宫呢?」
陈之文回道:「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
姜哗一字字复述,继而转头望著这位心腹幕僚,皱眉道:「何意?」
陈之文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一应如常,东宫属官皆安分,未见弹章出现。」
姜哗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丝玩味。
「我那皇兄何时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陈之文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事确实反常。按常理,东宫属官们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就算太子殿下本人犹豫,也必有詹事府的官员按捺不住,上疏弹劾黄季荣,进而影射我们王府。可如今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仿佛永济县之事从未发生过。」
姜哗踱回书案后,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安源号欺压百姓的事件发生后,姜哗觉得太子一定会出手,毕竟在姜显被废为庶人后,他姜哗对东宫的威胁最大,太子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旦太子按耐不住,姜哗便会使出后手,坐实太子心胸狭隘甚至构陷手足的罪名,让他在天子面前失分。
如此虽不能直接动摇太子的地位,但足以在天子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
却不料————
姜哗微微眯起眼,轻声道:「看来太子是真的进益了,这一招不沾因果足见心机。」
陈之文有些担忧地看著他。
姜哗靠向椅背,缓缓闭上眼。
他心中没有恼羞成怒,只有面对猎物突然变得狡猾的警惕,以及一丝难言的兴奋。
「让人备好礼品去一趟青绿别苑,给云安诚恳赔罪,就说本王御下无方牵连了她,心中著实过意不去。如今本王已遵父皇口谕,对黄季荣从严处置,只是本王要在府中自省,不得当面致歉,还请她多多体谅。」
陈之文连忙应下,又问道:「殿下,那此事?」
「太子不上钩,那便到此为止。」
姜哗睁开眼,铺开一张雪浪笺,提笔蘸墨,笔锋悬停片刻,落下一个道劲的「静」字。
他看著那个字,悠悠道:「他既然想老僧入定,那就从他身边人入手,那些人未必沉得住气,只不过接下来我们不能亲自出手。」
陈之文恍然,恭谨道:「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