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天眼(2/2)
日初瞪大眼睛:"水寒!停下!你会——"
"闭嘴!"水寒吼道,声音里带着雷音,震得殿簌簌灰,"我答应过重鸾,要竭尽一切护你!"
锁链一寸寸断裂。
可就在最后一根即将断开时,司命的声音从头顶下,冰冷如霜。
"够了。"
银盘骤然压下。
无数命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毒蛇,缠上水寒的四肢、躯干、脖颈。
那些命线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雷帝形态下的力量疯狂冲撞,可命线越收越紧,勒进他的血肉,蓝色电光被一点点压制、熄灭。
水寒的头发恢复黑色,太极蓝瞳褪去,周身神纹黯淡。
他被命线吊在半空,与日初面对面,却触不到她。
司命的虚影飘到他面前,灰白长袍无风自动。
"外神邪道,你以为凭这点力量,就能对抗命轨?"他低头看着水寒,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怒意,"当年外神应该已经被屠戮殆尽,居然还有残余,这就是你非要找这子的理由吗?
日初,你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水寒喘着粗气,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艰难地举起颤抖的手臂护住胸前。
胸前的位置,狸正在瑟瑟发抖。
他看着日初,看着她被锁链贯穿的身体,看着她眼底绝望的泪。
他输了。
他用尽了所有办法,雷公赋、月咏、磨铁、炼空、刃解、十七步杀、九天神避、雷帝……所有招式,所有力量,在司命面前,都不过是蝼蚁的挣扎。
他救不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捅穿了他的心脏。
"日初……"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对不起……"
日初看着他,眼泪终于下。
"不……不要道歉……"她哽咽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司命抬起手,银盘上命线收紧。
水寒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意识开始模糊,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狸丢了出去。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他刚刚才知道,她等了他这么多年。
他刚刚才知道,那个在雪地里挖梅心的女孩,为了找他,甘愿受拔髓之刑,甘愿从神坛走下来。他刚刚才知道,重鸾就是他自己,他欠她一个重逢。
可他连救她都做不到。
命线越收越紧,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从他血脉的最深处苏醒,像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雷帝……"
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司命皱眉:"你还要挣扎?雷帝之力是以命为引,每用一次,你的命就少一截。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
水寒抬起头。
他的眼底,雷电一般的蓝瞳重新燃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更疯狂。
"撑多久?"他咧开嘴,血从嘴角流下来,"撑到把她带走为止。"
"雷帝——燃命!"
轰——!
蓝色电光从他体内炸开,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包裹,而是狂暴的撕裂。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从裂缝中渗出,又被电光蒸腾成血雾。
他的头发瞬间全白,发尾的闪电状纹路疯狂跳动,像要将整片天空都点燃。
命线被电光灼烧,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你疯了!"司命厉喝,"你会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
水寒笑了。
他的右臂首先承受不住,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他没有停,用左手抓住日初身上的锁链,蓝色电光顺着锁链疯狂涌入。
咔嚓——
一根锁链断了。
他的左腿胫骨碎裂,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用断掉的右臂撑着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一寸一寸爬向日初。
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的左腿胫骨碎裂,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用断掉的右臂撑着地面,拖着残破的身体,一寸一寸爬向日初。
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水寒!不要!"日初哭喊着,"你会死的!"
"死?"水寒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第二根锁链断了。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刺穿肺叶,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只能看见日初苍白的脸。
第三根。
第四根。
他的脊椎开始开裂,蓝色电光从裂缝中溢出,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司命脸色铁青,银盘疯狂转动,命线如潮水般涌出,要将水寒彻底绞碎。
"给我——滚开!"
水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子剑召到手中。
磨铁——十七步杀,不,不需要十七步了。
他就在日初面前。
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燃烧的生命,全部灌注进巨子剑。
剑身开始震颤,铁甲层层剥,露出里面炽白的雷光。
"刃解——全开!"
巨子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整座万神殿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司命的命线被斩断大半,银盘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水寒趁机扑上去,用仅剩完好的左手抱住日初,将她从锁链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日初入他怀中的瞬间,那些贯穿她身体的伤口开始流血,可她顾不上疼,死死抱住水寒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你疯了……你疯了……"
水寒没有话。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右臂断了,左腿断了,肋骨刺穿内脏,脊椎开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蓝色电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但他抱着她。
他抱住了。
"走……"他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出口的方向。
那里被命线封死,司命悬浮在半空,银盘上的裂纹正在缓缓修复。
"你们走不了。"司命的声音冰冷,带着劫后余生的愤怒,"外神余孽,今日我就将你彻底抹杀!"
无数命线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密,更狠,像一张天罗地网,朝两人罩下。
水寒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紧紧抱着日初,用身体护住她,等待最后的终结。
命线下。
就在命线即将触碰到两人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静止了。
那些飞速下的命线停在半空,像被冻结的雨滴。
司命的动作凝固在脸上,银盘上的裂纹不再修复,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悬停在原地。
整个万神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一道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却每一步都踩在静止的时间之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嗒。
嗒。
嗒。
从大殿最深处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黑长袍,袍摆拖在地上,却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骷髅面具,面具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道骨纹都清晰可见,眼眶处空洞深邃,一只是琥珀般的黄色,一只是深海般的蓝色。
异瞳在静止的时空中缓缓流转,像两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辰。
他没有看司命,也没有看水寒。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走到水寒面前时,他停下了。
骷髅面具微微低下,异瞳透过面具的眼眶,在血泊中的水寒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水寒的眉心。
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水寒体内,止住了他不断流失的生命。
水寒想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张骷髅面具。
他是,五毒!
是的,罗生门的门主,桃源遇袭事件的幕后黑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面向司命。
直到这时,司命才终于从时间的静止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的眉心。
"天眼,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整座万神殿中炸响。
面具眼眶中的异瞳骤然旋转。
黄色与蓝色交融、旋转,化作一幅黑白交织的太极图案。
太极缓缓转动,黑白二气从瞳孔中溢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只虚幻的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
天地间的命线,在这一刻,全部显形。
每一根命线的走向、节点、弱点,都清晰地呈现在那只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男人抬起手,食指朝着缠住水寒和日初的命线,轻轻一划。
动作很轻,像拂去衣上尘埃。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那些连雷帝燃命之力都无法挣断的命线,在这一指之下,像被剪断的丝线,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时间重新流动。
司命踉跄后退,银盘上的裂纹瞬间扩大,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盘面。
"天命之瞳……你是——"
男人没有给他话的机会。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握。
司命手中的银盘猛地一震,脱手飞出,入男人掌中。
银盘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盘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命线开始重新排列,最终定格成一幅全新的图案。
"命盘,还我。"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命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你……你早已不在天命之中,为何还能——"
"不在天命之中,不代表天命不在我眼中。"
男人将银盘收入袖中,转过身,看向水寒。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光纹。光纹缓缓延伸,在水寒和日初脚下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
"走。"他,"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水寒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声音:"你到底……是谁……"
男人沉默了片刻。
骷髅面具下的异瞳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一个故人。"
法阵亮起。
水寒感觉身体一轻,抱着日初,被传送出了万神殿。
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在大殿中央,玄黑长袍在无风的大殿中猎猎作响,太极天眼缓缓闭合,异瞳重新浮现。
他背对着水寒,面向司命。
"司命。"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而冰冷,"我们的账,慢慢算。"
光芒吞没了水寒和日初。
万神殿中,只剩下司命和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
司命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究竟是谁……"
男人缓缓抬起头,骷髅面具在幽暗的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泽。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记住——"
"她,你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