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二位活爹,吃就吃,能不能别说啊!(1/2)
“额,这个,那个……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号叶诚抬头看向天空,语气轻松,表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自称世间之事皆可算、纵然再难也不过多摇几下龟壳的世外高人,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杜婉仪跟着抬头。
巷子上方还飘着细细密密的雨。
左边有太阳。
右边有雨。
中间几个围观群众撑着伞,正在看两个为了棋子差点打起来的老头,整条巷子的天气不能不错,只能像是老天爷喝多以后,临时拼出来的。
杜婉仪重新低头:“大师,下雨呢。”
号叶诚折扇轻摇,丝毫不慌:“晴中带雨,雨中有晴,阴阳相济,万物生长,正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哦。”
杜婉仪觉得很有道理,很快又把话题拽了回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号叶诚:“……”
不是。
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刚才这段阴阳相济,难道得还不够高深吗,正常人听见这种一听就很厉害、实际上全是废话的东西,不应该先震惊一下,再追问什么叫阴阳相济吗?
杜婉仪往前凑近一点:“大师?”
号叶诚抚摸假八字胡的手指动了动,脸上的高深莫测又恢复了几分:“太太,这种问题涉及天机,未来尚未定,贸然推演容易遭到反噬。”
杜婉仪立刻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没关系,本家主身体好,扛得住。”
“反噬的是贫道。”
“那大师你也要多锻炼。”
号叶诚:“……”
好有道理。
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反驳角度。
杜婉仪见号叶诚还是不回答,眼神逐渐怀疑:“大师,你刚才连彩色球号码都能算出来,怎么这个算不出来?”
“彩色球是天机,当外婆是大天机,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你多摇几下龟壳。”
“龟壳也有使用寿命。”
“本家主给你换一个。”
“贫道认壳。”
“那我给它加钱。”
号叶诚:“……”
坏了。
这个太太完全不吃玄学行业那一套,天机不可泄露放到她这里,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给天机加钱。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杜婉仪下一步大概率会让人把天机绑过来,坐在椅子上好好谈一谈,到时候天机泄不泄露不好,他这个大师肯定先被泄露了。
必须想个办法。
号叶诚轻轻转动眼珠,余光扫过巷口,忽然露出震惊表情,抬手指向杜婉仪身后:“太太,你看,那边有飞碟!”
“飞碟?”
杜婉仪下意识转头。
旁边几名随行人员也跟着看过去,连两个正在互相指责对方偷棋子的老人都停下动作,抻着脖子往天空张望。
巷口空荡荡。
别飞碟。
连只鸟都没有。
杜婉仪眯起眼睛,认真找了两秒:“哪里?”
没人回答。
她又往左边看了看。
还是没有。
“大师,你的飞碟在……”
杜婉仪回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刚才还坐在对面摇折扇的号叶诚不见了。
算命桌不见了。
板凳不见了。
铜钱、龟壳、竹签、铁饭盒和那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白布招牌,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桂花糕油纸,在地上孤零零地打转。
杜婉仪:“???”
周围随行人员:“……”
两个下棋老人也低下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
不是。
这么大一张桌子呢?
众人正怀疑算命桌是不是跟着大师一起飞上天的时候,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杜婉仪猛地抬头。
号叶诚已经跑出去几十米远,肩膀上扛着破木桌,桌面,腰间挂着装铜钱的袋子,跑起来一阵乱响。
那两撇刚刚还仙风道骨的假八字胡,在风里疯狂摇摆。
周围众人:“???”
号叶诚脚下越来越快,转眼已经冲到下一个路口,肩上的桌子因为惯性差点甩出去,他急忙往旁边一歪,把桌子重新扛稳。
杜婉仪反应过来,扶着肚子就追。
“死大师,你给本家主站住!”
号叶诚:“???”
不是,怎么还从大师升级成死大师了?
“太太,天机不可强求,你我今日缘分已尽,有事下次再!”
“彩票号码都了,私房钱也算了,你就差最后一个问题,怎么缘分突然尽了!”
“服务项目不同!”
“本家主可以加钱!”
“贫道今日已经下班了!”
“你刚才还有缘!”
“缘分也有工作时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巷子,后面的随行人员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追上去,嘴里还在劝。
“家主,您慢一点!”
“家主,您还怀着孩子!”
“家主,那个大师年纪还,应该跑不远,我们让人去抓就行了!”
杜婉仪头也不回:“不行,本家主要亲自问!”
号叶诚听见后面的话,跑得更快。
什么叫年纪还,跑不远?
这是赤裸裸的年龄歧视。
号叶诚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短腿,心里更加悲凉,梦境规则什么都给他补了,偏偏没有把腿长按照知识储备同步更新。
幸好他练过牛马诀。
牛马最重要的是什么?
吃苦耐劳。
负重前行。
现在他肩扛桌子,手提板凳,怀抱龟壳,后面还有一个怀着孩子、一路追杀的杜婉仪,这简直就是牛马诀最标准的实战考核。
号叶诚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再被追两条街,境界都能往上蹿一截。
前面一辆三轮车慢悠悠经过。
号叶诚脚下没有减速,跑到三轮车旁边时伸手一撑,整个人连人带桌从车斗上方翻过去,白布招牌没塞稳,哗啦一下在半空展开。
【铁口直断】。
四个大字迎风飘扬。
像是在对后面的客户进行最后一次职业挑衅。
杜婉仪眼睛都瞪圆了:“你还敢铁口直断!”
“招牌是无辜的!”
“你给我站住把最后一个问题算完!”
“太太,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心诚,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是现在的时候!”
号叶诚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哲学气息,若是放在其他算命摊上,至少值九十九块,偏偏后面的杜婉仪完全没有被哲学打动。
“废话,本家主现在还怀着寒寒,当然不可能现在当外婆!”
“大师,你是不是算不出来!”
号叶诚沉默了半秒。
随后,速度再次增加。
杜婉仪:“???”
跑得更快了!
这绝对是被她中了!
“死大师,你果然算不出来!”
“贫道不是算不出来,是天机拒绝配合!”
“天机为什么拒绝配合!”
“可能它也怕太太!”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号叶诚扛着桌子冲进菜市场,两边卖菜的贩只看见一张破木桌迎面飞来,吓得急忙往旁边躲,结果桌子在撞上菜筐前忽然竖起,四条桌腿擦着两边摊位滑了过去。
号叶诚也跟着侧过身体,像一只扛着龟壳搬家的年幼牛蛙,在人群里面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
后面的杜婉仪就没这么方便了。
她刚追进菜市场,一名卖鸡蛋的大妈正好端着筐从旁边出来,杜婉仪急忙停下脚步,双手护住肚子,等大妈过去以后再抬头,号叶诚已经跑到另一头。
“大师,你慢点,本家主不打你!”
号叶诚回头看了一眼:“太太刚才追牢大的时候也是这么的吗?”
杜婉仪:“谁是牢大?”
号叶诚:“……”
差点漏嘴。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叫他牢大!”
“江湖称呼!”
“你们果然认识!”
杜婉仪眼睛亮了,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个证据:“本家主就你们两个有关系,长得像,摊子像,跑路姿势也一模一样!”
号叶诚:“……”
号叶诚果断闭嘴,低着头继续狂奔,肩上的桌子在奔跑中不停晃动,右边那撇假八字胡终于承受不住,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杜婉仪跑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弯腰顺手捡起来。
“大师,你胡子掉了!”
“不要了,送给太太!”
“本家主要你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
“那你把另一边也给我!”
号叶诚:“???”
号叶诚脚步一个踉跄。
不是。
这位太太为什么追人的时候,还有心情收集纪念品?
眼看杜婉仪越来越近,号叶诚咬了咬牙,干脆把剩下那撇假八字胡也扯下来,往后一丢。
假胡子在风里打着旋。
杜婉仪眼睛跟着移动了一下,却没有再上当,任由假胡子从旁边飘过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号叶诚身上。
“同样的招数对本家主没用!”
号叶诚回头,满脸震惊:“太太,飞碟又来了!”
杜婉仪冷笑:“你以为本家主还会信?”
“这次是真的!”
“真的也不看!”
号叶诚:“……”
完了。
太太成长了。
这才追了几条街,居然已经对飞碟产生抗性,再这么下去,今天真有可能被她拖回去强行计算沈清寒什么时候能让她当外婆。
号叶诚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放弃桌子。
只要把肩上的生产资料全部扔掉,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一截,逃走的概率也会大幅提升。
可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号叶诚脑海里便浮现出叶诚之前扛着桌子满街狂奔的画面。
牢大被追成那个鬼样子,都没有放弃十八块五毛钱和固定资产。
他作为号,怎么可以输?
号叶诚咬紧牙关,重新把桌子往肩膀上顶了一下。
人在摊在。
人跑摊也跑。
这不是一张破桌子的问题,而是牛马的职业道德。
追逐持续了很久。
从城南跑到城西。
从大街钻进巷。
号叶诚几次差点被杜婉仪堵在死胡同里,又扛着桌子翻墙跑了出去,白布招牌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卷起,【铁口直断】四个字在大海市各条街道反复出现,硬是给今天的算命业务打出了流动广告效果。
等太阳逐渐西斜的时候,号叶诚已经开始喘气。
杜婉仪也慢了下来。
她左手扶着肚子,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追过一个街角,忽然停住脚步。
一股浓郁的烤鸡香味从旁边店铺里飘出来。
杜婉仪鼻子动了动。
她看向号叶诚消失的方向。
又看向旁边橱窗里面那一排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
号叶诚还在跑。
烤鸡腿不会跑。
杜婉仪站在原地,陷入了人生中少有的艰难抉择。
后面一群随行人员终于追上来,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准备继续往前,杜婉仪忽然抬手。
“算了。”
众人愣住。
“家主,不追了吗?”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表情严肃:“本家主不是追不上,是今天运动量已经达标,再追下去会影响肚子里的寒寒。”
众人:“……”
您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孩子了?
杜婉仪又看了一眼烤鸡店,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响了一声。
她轻咳一下:“而且本家主饿了。”
这才是真正原因。
至于前面的孩子,运动量和身体,全是为了最后一句铺垫的企业文化。
杜婉仪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指向橱窗:“把这些鸡腿全部买下来,送回家里,厨房再炖一只鸡,多做点儿饭。”
“是,家主。”
“那个大师呢?”
杜婉仪摆了摆手:“今天先放他一马,等本家主吃饱以后再找。”
夕阳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里,破木桌后面慢慢冒出半个脑袋。
号叶诚左右看了看。
没有杜婉仪。
没有随行人员。
也没有人喊大师。
号叶诚这才把桌子放下来,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好了。”
“活下来了。”
只是算不出一个问题,差点被客户追着跑穿半个大海市,这种售后体验放在整个算命行业里都相当炸裂。
号叶诚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桌子还在,板凳还在,龟壳没裂,铜钱也一枚没少,只丢了两撇不值钱的假八字胡。
可以接受。
甚至算得上大获全胜。
至于什么时候当外婆……
号叶诚搓了搓光滑的下巴。
这压根不是算命问题。
这是沈家未来二十年的家庭发展规划,其中还涉及沈清寒、叶诚、同学关系、感情关系、婚姻关系、生育计划和某两个嘴硬程度不太正常的当事人。
别一个龟壳。
把玄武请过来都未必算得动。
号叶诚歇了一会儿,重新把破木桌扛到肩膀上,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太太的问题解决不了。
但牢大还是要找的。
毕竟这种程度的客户追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体验,多少也要找到叶诚交流一下受害心得。
……
沈家公司。
总裁办公室里,沈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跟随杜婉仪出门的杜家人快步走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主母。”
沈明:“……”
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纠结称呼的事情,已经顺从了:“婉仪那边又怎么了?”
来人沉默片刻:“家主今天在城南遇见了一个算命先生。”
沈明点头:“然后呢?”
“家主把对方的摊子掀了。”
沈明继续点头。
很正常。
至少目前还处于杜婉仪日常活动范围,没有出现任何值得意外的地方。
“后来家主发现那个人算得不准,又回去掀了第二次。”
沈明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同一个摊子?”
“是。”
“为什么掀第二次?”
“家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遇见真的大师以后,才知道前面那个是死骗子,所以回去补点儿伤害。”
沈明:“……”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两秒:“前面那个算命先生怎么样?”
“跑了,扛着桌子跑的。”
“婉仪呢?”
“家主追了三条巷子,后来因为吃桂花糕噎着,没有追上。”
沈明:“……”
这句话里面每一个环节都很符合杜婉仪,组合起来却让人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家主后来又遇见了第二个算命先生,对方年纪更,但算得非常准,家主问什么都能答出来,还算出了下一期彩色球的中奖号码。”
沈明皱起眉:“她信了?”
来人点头:“信了。”
“你们没有拦着?”
“家主让我们把号码记下来,没中再回来掀摊子。”
沈明:“……”
也算是某种风险对冲。
至少骗子如果算得不准,确实要面临一定程度的物理损失。
沈明揉了揉眉心:“还有吗?”
来人的表情更加复杂。
“家主还问了,您一共藏了多少私房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放在桌上的手停住。
“对方怎么?”
“书房花瓶后面四百三十二块,马厩东边松动的砖票,老宅西墙里面还有一个成亲前藏起来的木盒。”
沈明没有话。
来人也没有话。
两个人沉默对视。
过了许久,沈明才缓缓开口:“他得准吗?”
来人把头低下去:“属下不知道。”
“婉仪什么反应?”
“家主让我们全部记下来,回去以后先堵后墙,再拆西墙。”
沈明:“……”
半个时后。
沈家大宅。
沈明一路穿过前院和走廊,刚走到餐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十分清脆的啃骨头声音。
咔嚓。
嚼嚼嚼。
咔嚓。
沈明停下脚步。
餐厅里,杜婉仪好端端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大盆炖鸡、一盘烤鸡腿、两碗米饭,还有几样厨房临时做出来的菜。
桌角已经堆了一排鸡骨头。
她左手拿着烤鸡腿,右手拿着筷子,面前碗里还埋着半只鸡翅,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除了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太久红了一些,完全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沈明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在公司听见杜婉仪怀着孩子追人跑了大半个城的时候,脑海里已经闪过各种糟糕画面。
结果一路赶回来。
就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在这里狂炫鸡腿。
杜婉仪抬头看见沈明,眼睛一亮,朝旁边位置招了招手:“豆豆,你回来得正好,今天鸡腿烤得不错,快来吃。”
沈明没有动。
“婉仪。”
“嗯?”
“你今天追了两个算命先生,跑了大半个城?”
杜婉仪咽下嘴里的鸡肉,认真纠正:“不是两个算命先生,前面那个是死骗子,后面那个才是大师,职业性质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
沈明:“……”
重点是职业性质吗?
“你还怀着孩子。”
“我知道啊。”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又咬了一口鸡腿:“所以本家主跑得不快,追人的时候还一直扶着,保护得很好。”
“你从城南追到城西。”
“中间休息了。”
“为什么休息?”
“桂花糕噎着了。”
沈明:“……”
果然。
所有人的都是真的,甚至没有一处夸张。
沈明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杜婉仪红润的脸色,又看了看她吃饭的动作,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去一点。
“你追第二个算命先生,是因为他没回答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杜婉仪点头:“对。”
沈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寒寒现在还没有出生。”
“所以本家主才要提前问。”
“是不是提前得有点多?”沈明略显迟疑开口。
“哪里多了,十几二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提前做一下家庭规划有什么问题?”
沈明张了张嘴。
没问题。
如果忽略她为了这个问题,追着一个八九岁的算命先生跑了半个城,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那位大师一开始算得很准?”
“特别准。”
杜婉仪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鸡骨头放下:“本家主早上了什么,吃了多少块桂花糕,袖子里面有几颗酸梅,他全部知道,就连豆豆你藏了多少私房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沈明表情一僵:“那些地方不是我的。”
“本家主还没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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