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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颤动的塔尔塔罗斯,即将归来的光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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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暴烈。

在这片强行开垦出的院里。

季节的刻度在植物的脉络上显现。

几周前栽下的橄榄树苗,乾瘪的枝桠顶端,硬生生顶破了树皮,抽出了几簇泛着油光的嫩绿新叶。

洛克蹲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没穿上衣。

宽阔结实的背肌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汗水顺着脊椎的沟壑汇聚成流,滑过腰际。

横亘在背部,由达克赛德留下形如白色闪电的伤疤,在暴晒下泛着微光,刺目,且透着股蛮荒图腾般的古老意味。

而在他身前的墙根下,站着个婴孩。

奎托斯双腿剧烈地打着摆子。

幼的膝关节在自身体重的压迫下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折断。

可他死死挺直了脊柱。

这只幼兽毫无理智地拒绝了爬行这项属於人类婴儿的保底本能。

他宁愿双腿颤抖到痉挛,也将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绝不肯让指关节触碰泥土半寸。

「过来。」

洛克出声。

男人蹲在原地,双臂搭在膝盖上。

奎托斯盯着洛克。

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蹲着的轮廓。喉咙深处滚动了一圈哼气。

接着。

他迈出了第一步。

普通人类幼崽学步,双脚是试探着向前挪动的,脚尖先触地,为了在这颗转动的星球上寻找那点可怜的平衡感。

但奎托斯不是。

他抬起右腿,膝盖高高顶起,随後带着股同归於尽的决绝..

直接砸向地面。

「砰。」

脚後跟重重地剁进松软的泥土里,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暴力带来的反作用力顺着脚踝冲上膝盖。

第二步还没来得及迈出,这具幼的躯壳便彻底失去了平衡。

重心不可逆转地向前倾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满是石子与硬泥的地面砸去。

洛克蹲在三米外,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面门即将磕碎在泥地上的刹那。

奎托斯强行扭转了身体的朝向,将原本朝下的面门偏转。顺着这股冲势,在满是尘土的院子里翻滚了两圈。

沾了一身的泥巴与草屑。

滚动刚一停止。

奎托斯双手撑地,又直挺挺地爬了起来。

灰白色的皮肤上沾满了脏污,左肩蹭破了一大块油皮,渗出血丝。

但他完全忽略了痛楚。

他盯着绊倒自己的那块泥地,举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下去。

「咚!」

泥块碎裂。

幼童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洛克看着那张沾满泥巴、狰狞愤怒的脸。

男人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身前平整的泥土,掸去几粒微的石子。

「重心太高。脚步太重。」

洛克陈述战损原因。

「不过没关系。」他看着奎托斯,「地是软的。继续。」

奎托斯咬着牙,再次绷紧了颤抖的双腿。

就在这只野兽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当口。

风向变了。

「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林间的蝉鸣。

巨大的气流从院墙外卷起,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稳稳降在院外缘的空地上。

皮靴地。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一袭毫无修饰的简单白色长裙,布料柔软,顺着高挑丰满的躯体垂至脚踝。海风吹拂,白裙在骄阳与泥泞的背景中翻飞,透着股与这片原始农场格格不入的错位感。

她手里依旧提着一个深口陶罐。

「刚采的蜂蜜。」女人的嗓音随着海风飘进院子。

她推开虚掩的木栅栏,长裙的下摆擦过带刺的杂草。

「花期正好,我想应该比上次的那罐甜得多。」

洛克蹲在泥地上,抬起右手,随意地指了指院子角那张歪斜的花岗岩石桌。

「放那儿。」

「顺便,把桌脚边那个装水的陶罐递给我。」

他看着奎托斯再次高高抬起的右脚。

「他又要摔了。」

话音刚。

奎托斯的第二次冲锋启动。

这一次他试图加快速度来掩盖重心的不稳,左脚绊到了右脚的脚踝。

自己将自己绊倒。

由於冲力过猛,这次连受身都来不及调整。幼童整个人直直地扑了出去,脸着地,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大口混合着碎草的黑泥。

「呸!」

奎托斯抬起头,吐出一口泥沫。

赤红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翻身坐起,两只手握成拳头,对着地面开启了毫无章法的狂轰乱炸,泥点子溅了满脸。

放下手里的蜂蜜陶罐,弯腰拎起桌脚边装满清水的水罐。

看着这一幕,停在石桌旁的希波吕忒哈哈大笑。

她看清了孩子刚才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这孩子简直太有活力了。」

「也简直。」女王停下笑声,「不合常理。」

她将水罐递到洛克手边,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明明才这么。连路都走不稳。」

「看看这肌肉和力量...」

希波吕忒抬起头,看着洛克的侧脸。

「这绝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反应。他倒像是个天生为了战场而生的战士。」

洛克接过水罐。

他伸手抹去罐口沾染的灰尘,无奈地笑笑。

希波吕忒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晃。她看着满身是泥、依旧在和土地较劲的幼童,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确信。

「还是那句话。」女人嗓音清亮,带着神谕般的断言,「我相信等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会是一位名留青史、踏碎无数敌人的大英雄。」

洛克手腕前倾,陶罐倾斜。

清冽的井水倒出些许,他伸出左手,毫不客气地糊上奎托斯沾满黑泥的脸,就着掌心的水泽用力抹了两把。

泥水顺着幼童灰白色的下颌线滴。

奎托斯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张开嘴试图咬那根在自己鼻梁上乱蹭的拇指,却只咬到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虽然我也指望他能有点出息。」

洛克甩掉手上的泥水,在自己的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视线扫过幼童那对还在微微打颤、却紮根在泥地里的双腿。

「但看他这副德行,我决定还是把期待值降到最低。」他语气平铺直叙,透着股为人父的挫败感,「算了吧。」

希波吕忒挑起眉毛。

她白裙曳地,站在两步开外,对农夫的悲观论调极不认同。

「怎麽了?」女王指了指地上的幼兽,「他骨骼强健,肌肉反应远超常理。假以时日,必是将才。你还在挑剔什麽?」

「强壮有什麽用?」

洛克叹了口气,语气里溢出浓浓的无奈。

「靠一身蛮力踩碎几个敌人的脑袋,或是把整片战场拖入血肉泥潭,这就叫大英雄了?希波吕忒,暴力和屠杀从来不是英雄的门槛,那只是怪物的履历。」

希波吕忒的眼神锐利起来。

亚马逊的教条与希腊底色在她血液里流淌,力量与征服本就是英雄的同义词。

「既然你看不上力量。」她上前一步,白裙的裙摆拂过乾枯的野草,「那在你这个农夫的眼里,什麽才是英雄?」

阳光越过橄榄树的枝叶,在洛克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片原始森林,看向太阳。

恍惚间...

一个在农田中劳作、块头大得像头熊的青年,逐渐与一个披着红披风、穿着蓝战衣的帅气青年在刺入他眼里的光线中缓缓重合。

「什麽是英雄?」

洛克沉吟了片刻,开口,「我想,那该是一个哪怕拥有把我们脚下世界一劈两半的绝对伟力,却也会为了不踩坏一株玉米苗而心翼翼地收敛脚步的人。」

「他会把力量当成一种必须套上枷锁的责任,而不是肆意妄为的特权。会飞跃大半个世界,只为了去树上把一只吓坏的橘猫抱下来。」

「他拥有足以撕裂这个世界的力量。只需动动指就能做到。」

「可他不会。」

「哪怕这不是他的世界。我们不是他的族人。他永远是个局外人。」

他顿了顿,深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光。

「哪怕永恒的疏离感带来了痛苦。」

「他会将这份痛苦化作希望的象徵。他还会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冷笑,也不是胜利者沾满鲜血的狂笑。」洛克嘴角上扬,描绘着眼中出现的笑容,「是很纯粹、很傻气、也很爽朗的笑。只要他笑起来,哪怕世界末日就悬在头顶,你也会觉得,天上的太阳真切地照在了身上。」

「」

「你认识这样的英雄?」希波吕忒不敢置信道,「可你却骗我你是农夫?」

洛克揉了揉太阳穴,倒吸口冷气。

「别误会,我只是随口。」

微风拂过院。

「哪怕这不是他的世界」

直觉告诉希波吕忒,这就是潜藏在男人和奎托斯身上的秘密。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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