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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喀戎:在种地这一块,我愿意称呼你为最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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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喀戎:在种地这一块,我愿意称呼你为最强。

数日的时间在珀利翁山的浓雾中悄然流逝。

半人马贤者喀戎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他见识过傲慢的君王,教导过偏激的半神,也打发过无数死乞白赖的狂徒。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三天前,喀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奎托斯的请求。

他不愿为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锻造武器,更拒绝指引任何有关杀戮的明路。

他以为这个男人会暴怒,会拔出生锈的斧头砍断洞口的藤蔓,或者干脆甩手离去。

然而,对方既没有发火,也没有离开。

男人转过身,径直走到山洞外那片常年废弃、布满乱石与毒草的荒地上。

他解下暗红色的锁链双刃,放在一旁的青石上。接著,他徒手掰断了一截极其坚韧的铁木,用蔓藤将一块边缘锋利的扁平石头死死绑在上面,做成了一把简陋到极点的骨锄。

然后,这家伙就在喀戎的眼皮子底下,开始种地。

「笃、笃、笃。」

沉闷的刨土声,从日出响到日落。

起初,喀戎只是冷眼旁观,认定这不过是某种粗劣的苦肉计。

但到了第三天清晨,当老半人马端著洗漱的木盆走出山洞时,他的蹄子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洞外那片原本崎岖不平的荒地,已经变了模样。

乱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放在边缘垒成了一道防风矮墙。地面被翻得透气松软,一条条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的垄沟,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浓雾边缘。男人甚至利用地形的高低差,从后山的山泉处挖出了一条细小的引水渠,清澈的泉水正顺著垄沟缓缓流淌,浸润著干涸的泥土。

此刻的他甚至正蹲在地头,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透著股专注。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他妈分明是种地种出了高深的门道!

这就是他口中的农夫之子吗?!

喀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山洞门口那片平时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杂乱无章的草药圃,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叹了一口冗长的气。

贤者认输了。

自己在技艺的比拼上认输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开口,这个男人能在这里盖起一座石头农庄,然后住到世界末日。

喀戎迈开四蹄,走到垄沟边缘。

「停下吧。」

老者从腰间的粗布口袋里摸出一个物件,随手抛了过去。

破空声起。

奎托斯头也没抬,左手向上一抄,稳稳接住。

摊开掌心,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静静躺在粗糙的皮肉上。戒指表面盘踞著一只死物般的青铜蜥蜴。

「克洛诺之戒。」喀戎看著那个男人,「他原本是一只活物。对金属和矿石有著异乎寻常的饥渴。你可以试著喂他吃点东西。他或许能帮你重铸那把废铁。」

奎托斯盯著掌心的戒指。

察觉到男人体内那股凶悍的血气,青铜蜥蜴的边缘开始渗出暗金色的流光。它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竖瞳里闪过一丝狂热,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奎托斯手腕垂下的铁链上。

「嘎吱—

火星迸射,蜥蜴竟真的咬下了一小块铁屑,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原本沉寂的躯体也开始散发出活物的温热。

奎托斯没去管手上的蜥蜴。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将简陋的骨锄扔到一旁。

「南边的半人马部落。没有携带攻城器械,没有辎重车。」奎托斯看向喀戎,直接抛出了他在山下观察到的细节,「他们啃食树皮,喝泥坑里的脏水。他们的蹄子磨出了血泡。」

「像是逃荒的难民。」

喀戎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证实了男人的推断。

「你的眼睛比底比斯的国王还要毒辣。」喀戎仰起头,看向被浓雾遮蔽的珀利翁山深处,「他们并非生性好战。几个月前,山脉最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震动。地脉断裂,毒气渗出。震动先是驱散了山里的猎物,接著截断了干净的水源。最后,连最顽强的苔藓都死绝了。」

「半人马无法在死地停留。饥饿和干渴将他们驱赶下山。他们冲进人类的平原,只是为了寻找一口能咽下去的绿叶。他们踩踏了农田,人类的卫兵便举起了长矛。冲突就此爆发,再也无法回头。」

真相永远比传颂的史诗要无奈得多。

奎托斯眉头紧锁。

「既然你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他盯著这位被誉为万师之师的半人马,「你为什么不帮你的同胞?你大可以下山,去告诉那些国王,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什么?」

这个问题超出了老者的预料。

在喀戎的认知里,神明高高在上,凡人生死有命。

物竞天择是这片大地的铁律。更何况————

「你是人类。」喀戎反问,语气中带著不解,「你的同族正在被半人马践踏庄稼、夺走生命。你为什么会对一群异族异类的死活如此关心?」

风吹过刚刚翻起的泥土,卷起一股略带腥气的土腥味。

奎托斯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从喀戎苍老的脸庞,移向脚下自己刚刚挖出的引水渠。泉水滋润著干涸的泥块,将其变成孕育生命的温床。

「下山途中。」

男人低沉道,「似乎从没有人数过这些死尸的数量。」

喀戎沉默。

这家伙说的没错,虽然他被号称为贤者,但亦是躲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清高地注视著一切。

奎托斯看著老者的反应,答案不言而喻。

他想守护的,从来就不是某个虚伪的城邦,也不是某个特定的种族。

他曾在农庄里,为了防止动物拱坏麦苗而在深夜巡逻。

在农夫的逻辑里,土地才是根本。

山脉枯死,野兽绝迹,平原化作战场。这整片土地的生态正在被无端破坏。这才是他真正无法容忍的事情。人类和半人马的厮杀,不过是这片土地生病的并发症。

「底比斯的人,都说你是全希腊最有智慧的人。」

奎托斯看著脚下的泥土,声音平淡,「看著土地荒芜,看著生灵因为饥饿而互相撕咬,自己却躲在迷雾里。这样,算是英雄吗?」

喀戎的四肢微微一颤。

他用复杂的目光注视著这个灰白色的男人。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英雄?」老者轻声问道。

「我不想做英雄。」

奎托斯转过身,将卷刃的伐木斧和克洛诺之戒一并挂在腰间,说起他父亲常说的话,「至少,不做活在他人嘴里、由别人来定义的英雄。」

喀戎沉吟片刻。

山风吹拂著他苍白的须发。片刻后,老者转身走进山洞。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粗糙的陶土酒壶和两只缺了口的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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