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死谏（2/2）
“殿下神色淡淡，莫非心中尚有心事？”
面对众人轮番探问奉承。
皇甫渊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笑意，“多谢诸位大人挂心，末将欣喜至极。”嘴上含笑应答，他心底早已乱作麻线、五味俱杂，无人知晓分毫。
作为黄河之战的亲历者。
他岂能不知此战是怎么打赢的？
世人所见，大夏横扫蛮夷、大败王庭、逼降亲王、收复河套、岁岁得贡、边疆大定、群臣封赏、盛世降临。
可真相哪里是这样？
此战覆灭巫蛮东境百万大军、连斩数位巫蛮顶尖强者、斩杀拓跋狩、斛律雄才等三大法王的人从来不是大夏官军，不是朝堂众将，更不是他皇甫渊。
是杨安，是安乐公主。
杨安以一己之力逆天血战、连斩法王三人，救下了千万百姓。安乐公主是自爆身躯、重创百万蛮军。
他皇甫渊、上官月婴。
所有的大夏官兵，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里，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向浴血死战的杨安拔刀。
第二件，向千万南撤求生的无辜百姓拔刀。
向功臣、向万民拔刀相向之人，最终扬名立万、封侯加爵、享九赐尊荣、得天子仪仗
真正浴血死战、以身护国、救万民于水火的功臣，生死未知、身负通缉。
皇甫渊自幼便被皇甫龙晴悉心栽培。
从立志成为大夏最锋利的刀、最尖锐的长枪，一生信奉武人荣耀。
可此刻。
他半生恪守的武道信仰。
正在寸寸崩塌。
浴血赴死者无名，坐享功绩者尊荣。
护国功臣流离颠沛，弄权朝臣尽享荣华。
自己恪守一生的武人之道……
到底算什么……
朝堂欢腾依旧，喝彩掌声此起彼伏，满殿喜庆浓烈，一众官员趁势逢迎圣驾，高声称颂不绝，“收复河套乃是先帝毕生夙愿，陛下一朝功成，威压北蛮，千古罕见！陛下功德盖世，堪称千古一帝，理当登临泰山封禅，定天位、昭圣功！”
文武百官先是一静。
而后爆发出更加炙热的附和之声。
“神圣封禅泰山顺天应人，届时四海臣服、万邦来朝，光耀大夏千秋！”
“封禅！求神圣封禅！”
皇甫龙晴唇角微扬，正要应声。
“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奸贼，想要干什么！”苍老刚正的声音骤然炸响打断满堂喧嚣，位列百官之首的两朝元老狄瑞，双眼扫视着起哄的百官，怒声道：“陛下收复河套、平定北患，功绩铭刻社稷、泽盖千秋，可见陛下英明睿智、胸怀苍生，爱民如子。”
“封禅之举劳民伤财、空耗国力，如今天下百废待兴，尔等妄言怂恿圣驾做此，倒行逆施之举，居心何在！”
狄瑞根基极深。
狄氏一族在先帝起兵之初便鼎力辅佐，朝堂近三成官员、寒门仕子皆出自他门下，声望冠绝朝野。
这一声厉声喝止。
宛如一盆寒冰泼油锅之上，方才争相吹捧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纷纷缩颈垂首，再不敢多言一字。
呵退了文武百官。
狄瑞走上前来，向龙椅之上的皇甫龙晴进言，“陛下功盖四海、降服蛮夷，立下不世伟业。然北境初定，天下灾情未平、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安抚万民之时！”
“臣恳请陛下暂缓封禅，休养民生、充盈国库、赈济流民。待三两年后国力复苏、四海升平、百姓安乐，届时万国来朝，再行封禅，方能彰显大夏圣德！”
狄瑞深谙为臣之道。
言辞有度、分寸得体，这番话不仅从未顶撞圣威，还保全了皇甫龙晴颜面，又尽到了人臣忠直本分。
只可惜他看错了一点。
皇甫龙晴执意封禅，从来不是为彰显功业、而是为借泰山天地大势，铺路长生大道。
此事无人可挡。
皇甫龙晴浅浅一笑，“狄公是觉得，朕今日之功，不配泰山封禅？”
狄瑞拜道：“陛下功覆四海，泽被万疆，乃是千古未有之圣君。”
“既然朕功盖千古、德被四海，那登临泰山封禅，又有何不可？”
“并非不可，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灾荒遍地……”
“不要告诉朕这些。”
皇甫龙晴声线微冷，“朕只问你能不能封禅？”龙威如山倾覆而下，满朝文武窒息屏息。
人人心知，神圣动了怒意。
再谏必死。
不少人赶紧跟狄瑞使眼色。
狄瑞也知道不能在劝了，可不劝的话大夏真的就要完了，心怀社稷的他顶着威压道：“巫蛮虽降，东三州良田尽废、千万流民无家可归！景、乐、花、福等州连逢大旱、灾荒蔓延，还有数十郡县动乱四起、流民作乱不休！”
“此亡国乱象已现！”
“若是再大兴土木、耗尽钱粮、劳竭民力，大夏百年基业顷刻倾覆！前朝覆灭历历在目，前后还不过百年，陛下怎可忘却！”
狄瑞伏地痛哭。
“先帝临终托孤，将大夏万里江山托付老臣！此乃先帝毕生基业，老臣宁死，绝不坐视社稷崩塌！”
他撩起官袍跪在了皇甫龙晴的面前。
“陛下若执意封禅，老臣今日，便撞死金阶，以死谏君！”
砰砰砰！
狄瑞一声声叩响砸在殿上。
流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张脸。
每一声叩首，好似重锤砸在满朝文武心上，众人动容，攥紧双拳，几度欲出列同谏。
“狄公刚烈忠直，大夏有你，实乃国之福。”皇甫龙晴静静俯视片刻，出声赞许。
众人稍稍松气。
皆以为圣心宽容，赦了老臣死谏之罪。
可下一秒就听皇甫龙晴笑道：“狄公年迈力衰，恐力道不足，莫要让狄公辛苦。皇甫渊去帮狄公一把。”
狄瑞难以置信的看向皇甫龙晴。
昏黄的老眼有些模糊。
龙椅上坐着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毫无感情的妖魔，他悲凉大笑，“哈哈哈，大夏当亡，有此昏君，大夏当亡！”
皇甫龙晴道：“皇甫渊，你还在等什么！”
皇甫渊僵了一下。
机械般走到狄瑞的身前。
狄瑞瑞哈哈大笑声中，皇甫渊按着他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在金阶上，脑袋碎裂鲜血飞溅，染红金色地砖、洒在了几个朝臣的脸上。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针可闻。
文武遍体生寒、心胆俱裂。
皇甫龙晴再度环视大殿，把玩着指甲道：“诸位爱卿，泰山封禅，可行与否？”
众人齐齐伏身跪地，山呼震殿。
“臣等恭请陛下封禅！圣意英明！臣等谨遵圣谕！”
……
……
……
给我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