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执锤人!(2/2)
竖眼的视野里,那股一涨一缩的呼吸越来越清楚,每一次涨,他都能感觉到黑炎被按下去一头。
这是永恒黑炎头一回,被什么东西压著烧。
就在这时,正午到了。
咚..
一声闷响,从正北的冰层深处荡了出来。
不响亮,可方圆千公里的冰原,跟著这一声齐齐震了一下,半空的冰晶簌簌地。
楚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一声,他听懂了。
在林九等人眼中的钟声,在他耳中却是是有人抡著锤子,在砧上敲了一下。
这一声进他的天工序列里,像一颗石头进了水里,整个序列本源都跟著漾了一圈。
打铁的声音!
楚生听到这声音,干脆就不走了,直接改成了跑。
最后一百公里,他跑了一个时辰。
冰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连他都停住了脚。
那不是窟,是一口井。
一口直径几十公里的冰井,笔直地朝著地心凿下去,井光滑如镜,一圈一圈的冰棱盘旋而下,望不到底。
那座砧,就悬在井口往下三千米的半空里。
百米大的铁砧,通体黑沉,不升,不降,砧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锤印,一层叠著一层,不知道叠了多少万年。
而在砧的旁边。
坐著一个人。
一个老头,穿著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皮围裙,袖子挽到肘弯,下半截身子冻在冰里,露在外头的上半截也结满了白霜。
他的右手还握著一柄锤。
锤头搭在砧沿上,保持著刚刚敲完一下的姿势。
胸口的位置,隔著围裙,有一点暗红色的火,一明,一灭。
和这片天地里那股呼吸,刚好错开半拍。
像是两个东西,在互相熬。
而就在他看著的时候,那老头冻在冰里的脑袋,忽然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两只结著白霜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缝里的目光扫过楚生,扫过他身上的圣甲,最后在了他序列本源的方向,像是隔著血肉,直接看见了里头那座属于天工的炉子。
「锻造类型的能力?」
沙哑的声音,像两块冻石头在互相磨。
「老夫这一砧,一天一锤,敲了许久。」
「总算敲来了一个会用锤子的。」
「会用锤子的?」
楚生站在井口,看著那个半截身子冻在冰里的老头,没有急著接话。
利见大人。
卦上的那位大人,看来就是他了。
「晚辈楚生,天工序列。」他拱了拱手,「前辈怎么称呼?」
「称呼......」老头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东西,「忘了。」
「我们那一脉,管写字的叫执笔,管抢锤的叫执锤。」
「你就叫老夫执锤人吧。」
楚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执笔人,您认识?」
「写字的那个?」执锤人眼皮底下的目光动了动,「他还活著?」
「活著,在南边的规则地域,一天到晚写批注,我还在他手上买过两回字。」
「呵。」执锤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胸口那点暗红的火跟著亮了一下,「各管各的。」
「字管规矩,锤管筋骨。」
「他那边写得热闹,老夫这边,快敲不动了。」
楚生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那座百米大的黑砧悬在冰井半空,砧面上的锤印一层叠著一层,最新的那一个还泛著亮,最老
的那些,已经和铁融成了一体。
「前辈,我有几个问题。」
「问。」
「这座砧,是什么?」
「这个世界自己凝出来的。」执锤人答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天炸开那年,无数个世界的碎片拼进了一张纸里,你是知道的。」
「碎片和碎片之间,有缝。」
「缝要是不管,就会越裂越宽,裂到最后,这张拼起来的纸,会自己散掉。」
「所以天地凝了这座砧,又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从死掉的故土里捞了出来,按在了这。」
「老夫一天敲一锤,一锤定一寸缝。」
「敲到今天,刚好一万年。」
楚生皱了皱眉,「末日才三年。」
「砧里的一万年。」执锤人撑开的眼缝里透出一点倦意,「砧上的时间,和外头不是一个走法,外头一天,砧上三年多。」
「老夫没日没夜地敲,外头的人听著,就是正午那一声。」
井口安静了几秒。
「那这个呢。」楚生指了指北边,指了指这片一涨一缩的冷。
「它是两年前搬过来的。」执锤人的声音沉了下去,「趴在冰底下孵它的壳,顺便,吃老夫的火。」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胸口那点明灭的暗红。
「这是老夫的炉火,也是老夫的命。」
「它一口一口地吸,老夫一锤一锤地顶,顶了两年,火剩下这么一点了。」
「等火灭了,它连砧带火一起吞下去,那枚壳破出来的东西就会直接达到巅峰。」
「先破壳者为长。」楚生低声接了一句。
「你知道的不少。」执锤人看了他一眼,「所以老夫改了锤法。」
「这两年敲的这一声,一半定缝,一半,是喊人。」
「喊会用锤子的人,来把砧搬走。」
「砧离了这,它吞不著,火灭了,也只是灭了。」
到这,他握锤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把锤柄调了个头,柄朝著楚生。
「接著。」
「先敲一下,老夫看看你的手艺,配不配。」
楚生没有废话,踏空走下冰井,在砧旁,接过了那柄锤。
锤的分量很沉,一万年的锤印,一万年的缝,全都压缩在这一柄锤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天工序列的本源铺开,塑造,融合,铭刻,秩序,所有能力沉进双臂,抡圆了,一锤砸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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