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1/2)
平儿听著大官人垂询,便裊裊娜娜地趋近前来。
她身量娇小玲瓏,只堪堪及人胸口,此刻为了附耳低语,不得不努力踮起一双穿著软缎绣鞋的纤足,將那点著胭脂的小嘴凑向大官人耳边。
一张粉扑扑的小嘴欲言又止,偏生个子娇小够不著,那胸前鼓囊囊隨著踮脚微微颤悠,煞是动人。大官人会意,顺势往旁边太湖石上一坐,將那精壮腰身往石上一靠。
忒温柔的大官人!
平儿轻轻一咬下唇,这才挨近了,一股少女温香混著奶汗味儿直往大官人鼻子里钻,小嘴儿嘰嘰咂咂讲了起来。
原来宝玉的烫伤未愈,这日薛宝釵、林黛玉並贾府一眾鶯鶯燕燕都来探视。
宝玉喜得抓耳挠腮,精神大好。
正热闹间,忽闻宝玉房隔壁喧嚷起来。
眾人侧耳聆听,林黛玉先抿著水润的菱唇,眼波流转,笑道:
“这是李嬤嬤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倒也罢了,李嬤嬤再要认真排擅她,可见是老背晦了。”史湘云正磕著瓜子,听了这话,把瓜子壳一吐,接口道:“这老妈妈好没道理!袭人姐姐病了也不饶她,我听著那话里夹枪带棒的,也忒难听了。”
李紈忙拉了拉她袖子,低声道:“少说一句罢,仔细惹事。”
湘云把嘴一撇,还要再说,探春却冷笑一声,道:“妈妈偏疼,也是常情。只是闹得这样,满府满屋里鸡飞狗跳的,也不怕人笑话。”
迎春只低头抚弄著衣带,一言不发,惜春拉著入画的衣角,便別过脸去瞧窗外的竹影。
史湘云立刻接口,声音清脆响亮:“爱哥哥,袭人多好的人儿,也值得她这样聒噪”
说著,她就要起身,“我去瞧瞧!”
宝玉生怕她生事,便也要赶过去,边道:“袭人昨夜忙里忙外,回来得晚,今儿一早又没起得来。”麝月忙接口道:“我方才去看过,她累著了,小肚儿还发胀发酸,说是空荡荡的,想是月事不顺。”宝玉待要走,宝釵忙伸出玉手,轻轻一拦,柔声叮嘱道:“你莫去和李嬤嬤吵才是。她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糊涂些,你倒要让她一步为是。”
李紈则拉住湘云也温言劝道:“你且等宝兄弟先去,老太太常说,家和万事兴。李嬤嬤是老辈人,纵有不是,也当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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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因情绪略急,胸前里头小衣又泅湿了一小块,忙不自然地侧了侧身,用手中帕子遮掩了一下,脸颊微红。
湘云小嘴一撇点点头。
宝玉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说罢便匆匆走去。
只见李嬤嬤拄著拐棍,正戳著地,唾沫横飞地痛骂袭人:
“忘了本的小娼妇!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倒好,大模大样地躺在炕上挺尸!只知道哄骗我的宝玉!”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妆狐媚子!见我来,眼皮子都不抬一抬!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也敢在这屋里作耗如何使得!再不好好儿的,看我不拉你出去配个粗蠢小子,看你还能不能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此刻正咬著失了血色的下唇,蜷缩在锦被里,身子从被填塞得满满当当的满足,到此刻骤然空荡后的古怪酸胀,正自难言,只道李嬤嬤是恼她躺著未起,少不得强撑著分辨:
“李嬤嬤,我实是病了,才出了汗,蒙著头,原没看见您老人家……”
话未说完,李嬤嬤的污言秽语如雨点般砸来,简直不堪入耳。
袭人由不得又愧又委屈,想到照顾宝玉这么久,自己家中这点子事,宝玉竟也丝毫不帮国问,最后只能自己去求大官人,昨晚死过去又活过来不知道多少回,今日这般难受如今还要被老婆子骂,一念及此,那强忍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著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
宝玉进来虽听了满耳醃膦话,心疼袭人那梨花带雨模样,碍於身份,也不好怎样,只得硬著头皮替袭人分辨:“妈妈息怒,她真箇是病了……”
又说:“您老人家不信,只问別的丫头们便知。”
李嬤嬤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拐棍敲得山响:
“好哇!你如今只护著那群狐狸精,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奶妈子叫我问谁谁不帮著你谁不是被袭人这小蹄子拿下马来被她管著得,还能不帮她说话”
“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老婆子都门儿清!走!咱们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评理去!我把你奶得这么大,到如今吃不著你的奶了,就把我丟在脖子后头,任凭这些丫头片子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得命苦哦!”
一面说,一面也捶胸顿足地嚎哭起来。
此时,在里头眾姑娘听得外头李嬤嬤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黛玉、宝釵等也已款款走来劝解。黛玉声音清泠:“妈妈,你老人家且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
宝釵等人也仪態万方地附和都说你何等身份,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李嬤嬤见是她二人一把拉住,鼻涕眼泪全抹在宝釵衣袖上,絮絮叨叨诉起委屈来,將这些日各种委屈包括吃那酥酪等事,翻来覆去说了个没完没了。
可巧王熙凤正在上房算清了输贏帐目,听得后头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嬤嬤那“老背晦”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在排擅宝玉房里的人。
偏她今日输了些钱,心头正窝著一股无名火。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挽住李嬤嬤的胳膊,脸上堆起明媚笑靨:“哎哟我的好妈妈!快彆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老太太听见了要不高兴的。您老人家是体面人,別人高声您还要管束呢,难道反在这里嚷起来,惹老太太生气不成您只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您我替您狠狠打她!走走走,我屋里刚燉得滚热的野鸡,香著呢!快来跟我喝两盅去!”
一面甜言蜜语哄著,一面不由分说,身段妖嬈地半搀半拽著李嬤嬤就走,又扬声叫平儿:“替你李奶奶拿著拐棍子,还有擦眼泪的帕子!伺候仔细了!”
那李嬤嬤被她架著,脚不沾地,嘴里还兀自嚷嚷:“呸!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王法,闹他个天翻地覆,討个没脸,也强过受那娼妇蹄子的醃膀气!”
见王熙凤这般雷厉风行,宝釵端庄含笑,黛玉则掩著小口,拍手笑道:“真真是亏了这一阵穿堂风来,把这老婆子“嗖』地一下便撮了去!清净了!”
湘云笑得前仰后合,拍著腿道:“这一手真是妙!连哄带拽,又笑又骂,要我说,她那一张嘴,十个老妈妈也说不过她。”
李紈也忍不住笑了,道:“也就她能治得住。换咱们,谁有那本事”
宝玉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点头嘆道:“这妈妈又不知是哪里的帐算不清了,只拣那软柿子捏。昨儿又不知是哪个姐姐妹妹得罪了她,记在袭人头上。”
袭人一面抽泣一面说道:“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別人。”
宝玉见她躺著双手放在小腹上,还当她不舒服,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下气,温言软语安慰她仍旧躺好发汗。
又见她病中更添娇弱,脸颊潮红,汗湿的鬢髮贴在颈侧,更添怜惜之意,便劝她只安心养病,別为那些没要紧的事动气。
袭人冷笑一声,別过脸去,露出一截细腻修长的脖颈:
“若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也站不住了。只是天长日久,总这样下去,可叫人怎么熬呢我时常劝你,別为我们这些下人得罪人,你只顾一时护著我们痛快了,他们面上不显,心里都记著帐呢!遇著坎儿,什么难听话对你说不出,便朝著我们来!大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谁又知道!”
一面说,一面想到这些禁不住又滚下泪来。
可毕竟是主子,她怕又说多了惹宝玉烦恼,只得强忍著哽咽,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又道:
“我今日原已稟明了老太太,要家去一趟,却不想还没动身又遭了这场难。你……你且去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这么静静地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了,只得和眾姑娘依言回到自己房中,与宝釵、黛玉等人说笑解闷。
聊了一会儿,心中记掛袭人,便又出来瞧瞧,却见一个人都没有。
不但袭人不在了,便连房外,綺霰、秋纹、碧痕几个都不见了踪影,想是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
独独麝月一人,在外间房里纤纤玉指拈著骨牌,正独自抹著。
麝月生得身段匀称,脸蛋虽不及袭人晴雯这等顏色却也姣好明媚,身子鼓胀有致,臀儿微翘。宝玉笑问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玩去袭人呢”
麝月抬起头,温顺地答道:“袭人姐姐家去了。我没有钱玩。”
宝玉见她低眉顺眼,脖颈雪白,忍不住调笑道:“床底下堆著那么些铜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抿嘴一笑:“老太太说今日夏中,大宅里都消消暑,便都玩去了,我若也去了,你和眾多姑娘若是在房中有吩咐交给谁呢那些老妈妈们,老天拔地的,服侍了一天,腰酸背痛,也该叫她们歇歇了;小丫头子们也是支应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她们鬆快鬆快所以我就让她们都去玩罢,听说聚在一起玩些个什么戏耍呢,我在这儿看著便好。”
宝玉听了,想著丫鬟们素日拘束得紧,难得有这样恣意玩闹的时候,便不叫人去拦,自己转身回了屋里。
宝玉便將这事说了,笑道:“左右午后无事,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岂不好”
黛玉听了拿帕子掩了掩嘴,道:“我身上正乏得很,可经不起再去人堆里挤。我回去了,你们自去罢。”
迎春素来不喜凑趣,便也跟著说不去了;
探春:“既是林姐姐不去,咱们也散了罢!”
惜春向来寡言,只点了点头。
李紈也笑道:“兰儿那边怕是要寻我了,我得回去瞧瞧,你们年轻的只管乐你们的。”
宝釵笑道:“我倒想去走一趟。鶯儿那丫头也在那里呢,她素日里疯起来便不知分寸,我去把她寻回来,免得在那边闹得太过。”
宝玉笑道:“既如此,我陪宝姐姐一道去。”
二人便一同出了门,迎面正撞见贾环。
那贾环手里捧著一个填漆食盒,走得小心翼翼的,见了宝玉便立住了脚。
宝玉问他手里拿的什么。贾环便將食盒往前递了递,道:“这是母亲特意嘱咐我送来的。母亲说哥哥前儿烫了都是我的错,到底要好生將养著,便亲自燉了这滋补的汤水,叫我趁热送来给哥哥喝。”他说著掀开盒盖,里头果然是一盅汤,热气裊裊的,闻著倒也香浓。
宝玉听了,忙站住了脚,当著贾环的面將汤端起来喝了几口,笑道:“倒难为你们惦记著,你回去替我多多磕头谢过。”
贾环见他喝了,脸上便有了几分笑意,又问:“哥哥这是往哪里去”
宝玉便將去看丫鬟们玩耍的话说了。
贾环听了,把食盒交给身后的小么儿,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道:“我也正没事做呢哥哥既去瞧热闹,也带兄弟一同去看看罢。”宝玉素来是个好热闹的,也不理论旁的,便点头应了。
宝釵在一旁瞧著,只微微一笑,並不言语,三人便一同往前去了。
来到丫鬟们嬉戏之处,只见一群丫头正围著棋盘掷骰子,玩得兴起,便也饶有兴致地驻足观看。谁知贾环见了也心痒难耐,非要加入,宝玉也想加入,却喝了鸡汤有些口乾舌燥,便去到水喝。谁知不过一会功夫,这贾环无奈他技艺不精,连输了几盘,脸上便有些掛不住,急躁起来。偏这盘正轮到他掷骰子,若掷出个七点便贏,若掷个六点,下家鶯儿只需掷个三点就贏了。贾环紧张地抓起骰子,狠命一掷!
只见一枚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稳稳坐定是个五点,另一枚却还在滴溜溜乱转。
鶯儿拍著一双小手,娇声只叫:“么!么!”
贾环瞪圆了眼睛,口中胡乱喊著“六!七!八!”
那骰子偏生不遂他愿,颤巍巍地转出个么点来!
贾环急了,伸手便去抓那骰子,嘴里嚷道:“分明是个六点!”
顺势就想要拿钱。
鶯儿哪里肯依,赶紧护住钱来,撅起小嘴,跺脚道:“三爷赖皮!大家看得真真儿的,分明是个么!”宝釵见贾环急赤白脸,生怕闹大,连忙用那双秋水明眸瞪了鶯儿一眼,嗬斥道:“越大越没规矩!爷们岂会赖你这几个小钱还不快把三爷的钱放下!”
鶯儿满腹委屈,眼圈都红了,见姑娘发话,不敢顶撞,只得悻悻放下钱,嘴里却忍不住嘟囔:“一个作爷的,倒赖我们丫头这点子钱,前儿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眉头都不皱一下。剩下的钱,被几个小丫头一抢,他还笑呢!”
宝釵不等她说完,连忙厉声喝断。
贾环听了这话,如同被戳了肺管子,涨红了脸叫道:“我拿什么比宝玉你们怕他,都和他好,合伙儿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
说著,眼泪就滚了下来。
宝釵忙上前一步,温言软语劝道:“好兄弟,快別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叫人听见笑话。”又转头嗬斥鶯儿。
宝玉一旁回来也走了过来,见此情景,便问是怎么了。
贾环一见宝玉,如同老鼠见了猫,登时不敢吱声。
宝釵深知大府规矩,凡作兄弟的都怕哥哥这嫡长子,却不贾府不同,原因是宝玉的性子与眾不同。这廝心中自有呆念:兄弟们自有父母管教,自己何必多事,反显得生分。
况且自己是嫡出,他是庶出,本就有人閒话,若再辖制他,更落人口实。
更有一层呆意横亘心中一一他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认定天地灵秀只钟於女儿,男子不过是些鬚眉浊物。
因此將兄弟之情,也只尽个大概礼数便罢,从未想过要以兄长的身份去约束贾环。
是以贾环等人並不真怕他,只因畏惧贾母,才让他三分。
此刻宝釵生怕宝玉拿出哥哥的款儿教训贾环,场面更僵,便连忙替他遮掩。
宝玉看了看贾环哭丧的脸,摆摆手道:“大热天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这里不好玩,你自去別处寻乐子便是。天天念书,倒把脑子念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还有別的好的,丟了这件换那件不就完了难道你守著这不称心的东西哭一场,它就能变好了你原是来取乐的,既不能取乐,趁早换个地方寻开心是正经。哭一场难道也算取乐了白白招来烦恼,何苦来哉快去吧。”
贾环听了这番“高论”,愣了愣!
心道这是说些什么
便是贾府一群姑娘们口舌伶俐有时都被这宝玉痴话说得哑口,更何况他
他实在是无言以对,只得抽抽噎噎地走了。
贾环垂头丧气回到赵姨娘房中。
赵姨娘见他这副模样,劈头就问:“小祖宗!让你给宝玉送汤,你到底送没送还是又不听我话,跑去哪里垫了踹窝,討了没脸回来”
贾环闷声不答。
赵姨娘再问,他便带著哭腔道:“送了送了!送完汤,看宝姐姐她们玩,我也跟著玩了两把。谁知鶯儿那死丫头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撵出来了!”
赵姨娘一听,气得三角眼倒竖,啐道:“呸!下流没脸的东西!谁叫你上赶著往那高盘上凑满园子哪里玩不得偏要去討那没意思!”
又想起要紧事,追问:“宝玉那汤,他可都喝完了”
正说著,可巧王熙凤打窗外经过,將这对母子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王熙凤本就听了平儿说了事情经过,隔著茜纱窗,冷笑一声,扬声道:
“哟!大热天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环兄弟小孩子家,偶有差池,你这当姨娘的,只管好好教导便是,说这些不咸不淡、挑拨离间的废话作什么!凭他怎么著,上头自有老爷太太管教,轮得到你大口啐他他现是正经主子,纵有不是,自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一个姨娘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嫂子玩去!”贾环素日怕王熙凤比怕王夫人还甚,听见她召唤,如同得了赦令,忙不迭地“唯唯”应著,低头溜了出来。
赵姨娘在屋里,屁也不敢放一个。
王熙凤凤目含威,上下打量著贾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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