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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林太太双釧入怀,王熙凤中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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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燕顺、郑天寿二人闻得是这两人带著官兵围山,非但不惊,反倒放鬆下来。

燕顺一把扯住正要起身披掛的宋江和花荣的衣袖,喷著酒气道:“哎哟我的两位好哥哥!慌个甚鸟毛来来来!坐下!坐下!酒还温著,肉还香著!且放宽心,陪兄弟再吃他三百杯!”

宋江和花荣被他俩这做派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面面相覷。

宋江皱眉道:“二位贤弟!这可是官军围山!刀枪无眼,岂是儿戏怎地如此鬆懈”

花荣也按捺不住,接口道:“正是!那贺都监,还有他那个副手吴鏜,听闻是从京畿左近调来的禁军教头出身,颇有些手段!小弟在清风寨时,也听同僚提起过,绝非善与之辈!还是小心为上,速速整备迎敌才是正理!”

“哈哈哈!”郑天寿也笑得直打跌,抹著笑出的眼泪道:“二位有所不知!这贺老狗,自打调来青州,就是个“围山將军』!隔三差五便点齐人马,吆五喝六地出来“剿匪』。”

“今日围围青州这个山头,明日围围那个山头,声势搞得老大!可哪一回不是装模作样地围上三两天,叫骂一阵便偃旗息鼓,拍拍屁股回他那青州城交差去了滑不溜手,油浸泥鰍一般!”

燕顺灌了口酒,拍著桌子接腔道:

“是啊!这廝精著呢!无非是应付上头的差事,做个样子给那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看罢了!偶尔也装腔作势地打上抓了几个哨马回去报功!二位哥哥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如今虽然第一次来我们清风山,怕是也是如此,咱们只管吃酒快活,等会出去露个面叫骂一阵,他在山下耗上几日,粮草尽了,官威耍够了,自然就夹著尾巴滚蛋了!理他作甚”

花荣和宋江对眼说道:“还是小心为妙,不如先去看看”

燕顺笑道:“两位哥哥谨慎也对,既如此我等不如披掛上阵,山寨门前叫骂几声便是。”

山下官兵营寨。

青州兵马都监贺都监的中军帐內。

昔日的贺千户今日的贺都监他端起一杯温好的黄酒,对著旁边那位面色白净穿著同样考究的副手吴鏜,堆起一脸圆滑世故的笑容,慢悠悠地道:

“吴老弟啊,你看今日这阵势,也算给足了清风寨那伙贼寇面子了。咱们兄弟俩,照旧例,围他个三日五日,做做样子,堵堵悠悠眾口,便收兵回城復命交差便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抿了口酒,压低声音:“你我从那富庶安逸的清河县调来这青州,咱们是升官,可不是发配,犯不著真跟这些亡命徒拚个你死我活!刀枪无眼,万一碰上个把不要命的强梁,折了咱们兄弟的性命,那才叫冤枉!丟官小事体!丟了吃饭的傢伙,那才真是万事皆休!咱们兄弟的命,金贵著呢!可不能填在这穷山沟里!”

那吴鏜闻言微微皱眉,忧虑:“贺兄所言极是,兄弟省得。只是……只是这般无功而返,回去怕又要吃那知府慕容相公的掛落儿。他那张脸一沉,那顿排楦,可著实难熬啊!”

“嗨!”贺都监嗤笑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他伸出胖手,虚点了点吴鏜:

“老弟啊老弟,你怎地还不明白慕容老儿为何总看咱们兄弟不顺眼给咱们穿小鞋不就因为咱们不是他嫡繫心腹,是朝廷硬塞过来的外人么!他巴不得咱们的人马在山里折损乾净,好换上他自己的人!咱们兄弟可不傻!凭什么替他卖命填坑”

“咱们兄弟,无功,但也无大过!他慕容老儿纵然心里骂娘,顶多也就拉下脸来,拍桌子骂几句废物饭桶,咱们涎著脸,装聋作哑,赔个小心,让他骂痛快了,也就过去了!”

“这官场上的事儿,不就是个“混』字么混一日,叫“身在其位,恪尽职守』;混一年,叫“克尽其责,勤勉有加』,混上一辈子你我兄弟便是“社稷之臣,功成身退!』!”

“再说了,真格的撕破脸他慕容老儿也得掂量掂量!”贺都监说著,脸上露出討好笑容,对著吴鏜拱了拱手:

“我可是听说了,老弟你背后如今可是有通天的门路啊!你家那位舅老爷,咱们的西门老大人,如今在东京城里,那可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三品大员!真没想到啊,昔日在清河县呼风唤雨的西门大官人,这才多少时日竞已攀上如此高位!今日是西门天章,明日说不得就是西门相公,这才是真正的贵人!老弟你前途无量啊!”

他拍著胸脯,语气愈发亲热:“愚兄我跟著老弟你调来青州,虽说是高升毕竞离家远,以后啊,想调回清河那等福地怕是难了,但在这官场上,若能换个肥得流油的缺,再往上挪挪屁股,可就全指著老弟你在西门老大人面前,替愚兄美言几句,拉愚兄一把了!”

说罢,又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吴鏜被捧得满面红光,心中受用,赶紧放下酒杯,抱拳回礼,连声道:

“贺兄言重了!言重了!折煞小弟了!小弟隨贺兄来青州,临行前我家那位舅老爷就特意嘱咐了,说贺兄老成持重,官场歷练多年,让我一切唯贺兄马首是瞻,多听贺兄教诲!我家那妹子月娘也再三叮嘱,说官场险恶,让我跟紧贺兄,莫拜错了山头,时刻与家中互通声气。贺兄放心,只要有机会,小弟定在舅老爷面前,替贺兄多多分说!”

“你有个好妹子啊,吴老弟!”贺都监闻言,脸上的笑容如同菊花绽放,连连拍吴鏜的肩膀声道:“好!好!好兄弟!有老弟你这句话,愚兄心里就踏实了!来来来,喝酒!喝酒!这鬼天气,喝杯热酒暖暖身子骨!管他山上贼寇如何,且让他们再蹦韃几日!咱们兄弟,稳坐钓鱼!”

却在这时候。

忽听帐外一阵喧譁,亲兵来报:“稟都监、副都监!清风寨知寨刘高,带著一队人马,匆匆赶来了!”话音未落,那刘高已是一头撞了进来。

只见他跑得盔歪甲斜,满头满脸的油汗,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气喘吁吁。

他胡乱对著贺、吴二人拱了拱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贺…贺都监!吴…吴副都监!末將…末將来迟了!”

贺都监正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呷著酒,被刘高这副狼狈相惊扰了雅兴,眉头顿时拧成了个疙瘩。他把酒杯往小几上重重一顿,拉长了脸,拖著官腔问道:“刘知寨,你好大的架子!围剿清风山的滚单火票,本官可是按规矩早早发到你清风寨的!你身为本地知寨,守土有责,剿匪更是分內之事!缘何姍姍来迟莫不是存心怠慢军机!”

那刘高被贺都监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嚇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擦汗,连忙哭丧著脸,捶胸顿足地叫起撞天屈来:“哎呀我的贺都监!吴副都监!末將岂敢怠慢!实是……实是寨子里出了泼天的祸事!那……那副知寨花荣反了!”

“什么!”贺都监和吴鏜闻言,同时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脸上的閒適瞬间消失无踪。

刘高唾沫横飞地诉苦:“那花荣狗贼!狼心狗肺!不知受了哪路贼寇的蛊惑,竟公然反叛朝廷!勾结强人,杀伤官军,如今寨子里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一锅粥了!末將……末將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弹压住局面,这才勉强脱身赶来助阵啊!”

他抹了把汗,继续说道:“末將已连夜修书,將花荣反叛之事详详细细稟报了青州知府慕容府尊!依末將愚见,那花荣狗贼,十有八九就藏匿在这清风山上!与山上贼寇沉瀣一气!”

“花荣……反了还在这清风山上!”贺都监与吴鏜飞快地对视一眼!

两人肚子里顿时叫起苦来!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本想在这山脚下舒舒服服地围上几日,安安稳稳地拍拍屁股走人。

谁承想,半路竟杀出个刘高,花荣反叛,投了清风山

这还了得

这就不再是寻常的剿匪差事,而是涉及军官叛国、勾结强寇的大案了!

那慕容知府得了刘高的信,必定死死盯住这边,说不得还要再派军队过来!

再想像以前那样围而不剿,敷衍了事,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贺都监那张胖脸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心里头把刘高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添堵!

他娘的,这不是逼著老子真刀真枪跟山上的亡命徒拚命吗

到嘴的肥肉,硬生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吴鏜的脸色也难看得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佩刀,原本计划好的“安稳戏”,彻底唱不下去了!等到刘高走后,吴鏜问:“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贺都监冷笑道:“理他做甚,先围上几天叫个阵,遮掩几日再说!”

吴鏜连连点头:“只能如此了!”

且说这日贾府大早上,暑气已有些蒸人。

眼看端午將近,各处都透著节前的忙碌。

宝玉醒得早,心头燥热,便溜达出去寻些凉意。

回来时,只见大丫鬟鸳鸯歪在袭人床上,正翻弄袭人的针线活儿。

鸳鸯见他进来,眼皮子一撩,道:“小祖宗,你往哪里逛了这一早老太太等著你上香呢,从今儿起直要供到端午,多少规矩!还不快换了衣裳跟我去,仔细老太太问起来,我可没法替你圆。”袭人忙进里间去取衣服。

宝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蹬掉脚上的软鞋,等著穿靴子。

这当口,他眼风便黏在了鸳鸯身上。只见她穿著入夏的薄衫儿,腰里束著条白縐绸汗巾子,更显得身段风流。

那脸儿向內,低垂著颈子看针线,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宝玉心头一盪,那点子燥热又翻腾起来,只觉她肌肤白腻,竞不输袭人。

宝玉那身子便猴儿似的贴了过去,涎著脸,把鼻子直往前凑,狠命嗅那粉香混著女儿家汗气的味儿,口里腻声道:“好姐姐,亲姐姐!你唇上这点胭脂儿,甜得紧,赏我吃一口罢……”

说著,那手竞也不老实,想去勾那汗巾子。

鸳鸯唬得魂飞魄散,猛地跳开,尖声叫道:“袭人!快出来管管你这活祖宗!你跟他一辈子,是块木头也该劝化了!怎地还是这般下流种子!”

袭人抱著衣服急急出来,对著宝玉又是恼又是无奈:“二爷,你前儿在太太跟前怎么应的这会子又忘了。你只管这么著,连我在你跟前也没脸待了。”

一边数落,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套上外衣,强拽著他,同鸳鸯一道往前头贾母处去了。

草草拜了香,袭人便和鸳鸯留下回话。

宝玉心里惦记著林妹妹,脚不沾地就往瀟湘馆去,却被紫鹃笑嘻嘻地拦在门外:“二爷且慢,我们姑娘这会子还睡著呢。”

宝玉一愣:“不能啊!方才鸳鸯姐姐还说林妹妹才给老太太见了礼,怎地又睡了湘云妹妹呢她没同林妹妹一处歇著”

紫鹃抿嘴笑道:“正是见了礼回来,乏了才又睡下的。云姑娘今日和宝姑娘一处歇著呢。二爷且去別处逛逛罢。”

宝玉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蔫头耷脑地往回走。此时赤日当空,树荫匝地,满耳聒噪蝉鸣,四下里静悄悄没个人声。

刚蹭到蔷薇花架边上,忽听花荫深处传来细细的呜咽。

宝玉心中诧异,忙住了脚,屏息细听,果然有人在架子那边抽泣。

宝玉便悄悄扒著篱笆洞儿往里瞧。

只见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孩子,蹲在花根底下,手里攥著根綰头的金簪子,正一下下往土里划拉,一面悄悄抹泪。

宝玉心道:“莫不是又来个痴的,学顰儿葬花不成”

想著自己先嗤地笑了:“若真箇也葬花,那可真是“东施效顰』,不但不新鲜,反倒叫人倒胃口了。”张嘴就想喊:“快別学林姑娘了!”

话未出口,幸得再看一眼一一这女孩儿面生得很,不像是屋里伺候的丫头,倒像是梨香院那十二个学戏的女孩子里的一个,只是辨不出是生是旦。

一面庆幸,一面又心痒难耐,想认认这是哪个。

再留神细看,只见那女孩儿眉如春山含愁,眼似秋水凝波,小脸尖俏,腰肢细得一把能掐断,裊裊娜娜的,竟有几分林妹妹的风流体態。

宝玉那怜香惜玉的心肠早软了,哪还捨得走

只管痴痴盯著。

却见她拿金簪划地,並非掘土埋花,倒像是在土上写字。宝玉的眼珠子便粘在那簪尖上,隨著它起起落落。

外头这个看客也看痴了,眼珠儿跟著簪子转,心里头却翻江倒海:“这丫头定是有什么说不出的心事,憋得狠了,才这般作態。瞧她这弱柳扶风的小模样儿,心里不知怎么煎熬呢!可惜我又不认得她,没法子问一声,替她分忧解愁。”

待他运足了目力,凝神往那土上一瞧一一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那簪子划出的字跡,最后几个字正好划在自己这头末尾一一灯火阑珊处!

宝玉登时如遭雷击,傻在当场,心里头翻江倒海:“府里的姐姐妹妹们看那西门大官人的词也就罢了!怎地连这梨香院的小戏子,也著了那西门大官人的道竟也迷了这些清白女儿家的心窍不成!”他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气得竞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正说著,那女孩儿咿咿呀呀竟哼唱起来,唱了几声,自家先嘆了口气道:“唉,这自家胡諂的曲儿,比那李大家的,终是嫩生得紧,上不得盘。”

宝玉在旁听得痴了,心道这小腔儿倒也勾人,未必就输与那李大家许多。待要开口赞她两句,话未出口忽喇喇一阵阴风卷过,豆大的雨点子劈里啪啦就砸將下来。宝玉眼见那女孩儿头上水珠子滚落,薄纱衫子登时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里头小衣的轮廓来。

宝玉心头一紧:“这娇滴滴的身子骨,怎禁得这冷雨激打怕不要作下病来!”

忍不住便嚷道:“快別唱了!雨这般大,仔细身子浇透了!”

那女孩儿唬得一跳,只道是哪个丫头,哪曾想是宝玉便抿嘴笑道:“多谢姐姐惦记!这大雨点子,姐姐在外头可有躲处”

这一句倒提醒了宝玉,“噯哟”一声,才觉浑身透湿冰凉,低头一看,自家也成了落汤鸡。叫声“晦气”,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回去,心下兀自惦记著那女孩儿无处藏身。原来这日戏班子放假,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儿都在园中顽耍。可巧小生宝官、正旦玉官两个,正在与袭人顽笑,被这场急雨困住了脚。

眾人见雨水倒灌,索性堵了沟眼,任那水积在院子里,將些个绿头鸭、花鸡鸡、彩鸳鸯,撵的撵,捉的捉,铰了翅膀,丟在积水里扑腾取乐,又把院门门得死紧。

袭人几个在游廊上瞧著,笑得前仰后合。

宝玉跑到门前,见门紧闭,便攥起拳头“咚咚咚”擂鼓般砸门。

里头只顾著笑闹,哪听得见直拍得门板山响,里面才听见动静,只道是哪个小丫头淘气。等到袭人听明白曲开门,宝玉火无处撒,满心想著要把开门的人瑞上几脚解气。

门刚开条缝,他看也不看,只当是哪个小丫头片子,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肋上!

只听袭人“噯哟”一声惨呼,疼得弯下腰去。宝玉兀自骂道:“作死的下流种子!爷平日太宽纵了你们,倒蹬鼻子上脸,拿爷取乐了!”骂著,一低头,却见是袭人捂著肋下,疼得眼泪汪汪,这才知踹错了人。

忙换副嘴脸,訕笑道:“噯哟,是你踢著哪里了快让我瞧瞧!”

袭人素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今儿当著眾人面,被宝玉兜心一脚踹在肋下,又羞又气,肋下更是滚刀筋似的疼,恨不能立时钻地缝里去。

只得咬牙强忍,挤出话来:“不妨事…没踢著…爷还不快进去换衣裳!仔细凉著!”

宝玉一面往里走,一面还絮叨:“我长了这么大,头一遭动气打人,偏巧就踢著了你!”

袭人忍著疼跟进来,替他解湿衣,苦笑道:“我是个带头的,不拘好事歹事,自然该从我起头。只是爷今儿踢了我事小,怕只怕踢顺了脚,明儿打起別人来。”

心里却咬牙暗道:你踹人的脚倒利索!先前又不是没被你踢打过,只没这般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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