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1/2)
王熙凤那脑子便不由人管束回忆起烛影憧憧下,大官人一身油津津、汗涔涔的腱子肉,连同那驴也似的雄壮身量,便活跳跳地撞进心头。
初时那股子作呕的腥膻气,竟不知何时消了,反倒成了夜里勾魂摄魄的引子,丝丝缕缕钻进鼻窍,连嘴里都咂摸出那心子颤的味儿来。
再想起掖著的那条汗巾子,那日慌乱中揩了脸的竟鬼使神差不曾洗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王熙凤脸颊一阵滚烫,忙用指尖儿掐了掐掌心。
却不知她身旁不远处的黛玉却也在想著大官人。
黛玉想到大官人怕是和父亲一般忘记答应自己的事,顾不得眼前如此多人,眼泪便要不爭气地滚了下来。
忙转过身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心里却又恼自己:
他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么
江南之行他如此护著你,那日他亲口应承的,他向来说话算话,何时骗过你来
他那样细心的人,连你伤心便一眼看了出来还给你做了黛玉茶,又怎会忘了这样大事
可又一想,他衙门里忙起来,许是连饭都顾不得吃,前儿听紫鹃打听回来说些下人的閒话,他这些日子都不在贾府里用过餐,显然是忙的离不开。
而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要他事事记在心上
想到这里,心里又冷了下去,眼泪倒止住了,只觉外头虽是烈日,心里都是浑身凉颼颼的,连窗外的竹子都透著寒气。
耳边虽然一眾贾府妇人嘰嘰咂咂的杂声。
可黛玉全然听不进去,只在心里不停的和自己打著仗儿。
这个黛玉说忘了也是正理,不该怪他。
那个黛玉说,他答应过我的,是他亲口应承的,若是旁人,忘了便忘了,偏是他,就不该忘。这一番想下来,脸上忽红忽白,忽而嘴角微翘,忽而眉头紧锁。
猛然间又想起一桩事来一一他若真的做了,我……我去不去呢
这个念头一起,黛玉的脸更红了。
忙低下头,绞著手里的帕子。
若是只有我们两个……那可怎么好
叫人知道了,成什么体统
可若是还有旁人,宝姐姐、探丫头她们都在,那又有什么趣儿
他说话也不方便,自己也不能自在。
可……可若是他单请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去了,又怕人议论。
若是他亲自来接呢那自然另当別论。
可他会亲自来接么
想著想著,黛玉心里又乱成一团。
一会儿盼著他记得,一会儿又怕他记得;
一会儿想去,一会儿又觉得不该去。
如此翻来覆去,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唉……”轻轻嘆了口气,抬起头望著窗外。
心里这般忐忑,倒比明明白白忘了更磨人些。
贾母房里一阵议论,终是说完了。
待得眾人散了,王熙凤只觉身子里身子都潮了赶紧去寻乾爽的汗巾子,心口突突乱跳,也顾不得许多,自管低了头往房里紧走。
平儿待要跟上去,偏生袭人眼尖,暗地里一把扯住平儿,躲到廊柱后头。
平儿被她一拉,奇道:“好端端的,拉我说什么悄悄话儿”
她二人素来交厚,平儿便也仔细端详起袭人来,这一看。
袭人只穿了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气儿一蒸,竟隱隱透出底下水红抹胸的轮廓来。
只见她颈窝里腻著一层细汗,衬得皮肉越发白腻光润,从里往外渗著艷光。
不由得掩口笑道:“袭人姐姐,几日未曾仔细看你,你这模样儿越发水灵娇艷了,竞似……”她顿了顿,眼波流媚,“竟似金釧儿姐姐一般,想是得了她家老爷大官人的雨露恩泽,这花儿才开得这般鲜亮滋润!”
袭人一听,脸腾地红到耳根,又唰地一下白了。
羞的是想起前番那整个身子被塞得满满的蚀骨销魂的滋味儿,足够她这些夜晚咂摸回味许久,白的是念及自己与平儿、金釧儿本是同等的丫鬟,如今金釧儿得了造化,虽无名分,却比正经姨娘还受用,晴雯也是风光无限,管著偌大的绣场,每日上千两银子进出何等重要……
女人家图个什么
不过是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真心疼惜罢了。
她怕平儿瞧出端倪,忙岔开话头,眼风扫过平儿胸脯腰身,笑啐道:“呸!倒编排起我来了!你瞧瞧你自家,这胸脯子、这靛,不也圆滚滚、翘生生的,越发像个熟透的果子了!快到我屋里坐坐,吃杯茶堵堵你的嘴!”
平儿摆摆手:“茶便罢了,改日罢。”作势要走。
袭人忙又拉住,凑近了压低声儿问:“好平儿,这个月的我们丫鬟的月钱呢,莫非连老太太、太太屋里都还没放呢却是为何”
平儿闻言,立时四下里张望,见確无旁人,方扯著袭人退到更暗处,咬著耳朵道:“快別嚷!横竖迟不过两三日,自然就放了。”
袭人见她这般谨慎,越发好奇:“怪道!什么事体,唬得你这样”
平儿声音细若蚊蝇:“这月的钱,早叫我们那位奶奶支使出去,放给外头人使唤生利呢!需等別处的利钱收拢回来,才凑得齐发放。也就是你,我才敢吐露半句,千万莫传第二人知道!”
袭人嗤笑:“太太管著这么大院子,金山银海堆著,还短银子使竟没个饜足的时候!何苦操这分心!”
平儿嘆口气:“你哪里晓得府里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前儿平白就出去了几千两雪花银是给…总之…桩桩件件,都得奶奶自个儿拆东墙补西墙地张罗。”
“咳,虽说就这梯己利钱一项,她几年下来,翻翻滚滚赚了几百两,她那公中的份例又不动,十两八两的零碎攒著放出去,单这一项,一年下来,上千两银子就淌水似的进来了!可就算如此,也是不经花的,还欠了大官人那五千两!”
袭人听得心尖儿一颤,忍不住咂舌道:“又是那大官人!喝!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金山银海你可曾去过他那清河县的西门大宅五千两雪花银,说借就借了,比咱们这国公府还阔气排场,真真……”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就露了口风,“平儿你说,世上怎地就有这等得天眷顾的男子模样儿俊得潘安也似,身板子又驴儿一般粗壮,手里握著权柄,囊中塞满了银子!金釧儿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倒真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平儿接口道:“可不是!你是不知那大官人为討心尖上的人儿一笑,放一场烟火,就流水似的泼出去几千两白银呢!”
话一出口,两人心头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同时觉出些异样来。竟是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詰问道:
平儿眼波闪烁:“你……你怎知他身子粗壮”
袭人脸颊飞红:“你……你又怎知他放了数千两银子的焰火”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平儿心头“咯噔”一跳,慌忙垂下眼瞼,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支吾道:“这……这自然是听我们奶奶閒话时提过一嘴……”她只想赶紧堵住袭人的疑问。
袭人却不肯放过,追问道:“二奶奶她如何得知”
平儿脑子急转,信口搪塞:“奶奶常在外头走动,收租放债,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想是……想是早就认得那大官人罢!”她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袭人將信將疑地“哦”了一声。
平儿缓过一口气,立刻反守为攻,抬起眼,带著几分促狭和审视,盯著袭人低声道:“我还没审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一一你又是打哪儿看出他身子粗壮的”
袭人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呸!这还用特意看他那身量气派,明晃晃摆在那里,但凡长著眼睛的,谁瞧不出几分端倪我又不是那睁眼的瞎子!”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欲盖弥彰。
平儿被她这一驳,想到那连续几次过去大官人都在沐浴,自家也见过那驴般的身子,脸蛋也“腾”地烧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暗道:“坏了!她这话里有话……莫非……莫非她已疑心我曾见过那光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接话,只觉脸上热辣辣的,仿佛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影儿被戳穿了。
还在袭人也是心慌发虚,並未追著问,咬著下唇撇嘴道:“你们奶奶倒是好,拿著我们的月钱,你们主子奴才合伙儿赚利钱,哄得我们乾等!”
平儿拧她一把:“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手里还短了钱使不成”
袭人道:“短倒不短,只是也没处使去,不过最近忽然有些手头紧罢了!”
她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平儿,方才太太吩咐,让凑二奶奶生辰的份子,我这半年手散,贴补家里又多,竟有些转不过手来……”
平儿瞭然,嘆道:“我如何不知姐姐你平日里替宝二爷打赏那些跑腿的小么儿、婆子们,出手大方,动輒就是你的梯己银子填进去。偏生宝二爷是个心宽的,哪里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营生又不曾填补给你,你也真真不易!”
袭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平儿又道:“你若急等银子使,我那里还有几两散碎的,你先拿去应个急,明儿我扣下你的月钱便是了。”
袭人忙道:“眼下倒还不急,怕只怕临时抓瞎。若真短了,少不得打发人寻你救急。”
平儿点头应了。
正说著,远远见玉釧儿裊裊娜娜地走来。
平儿拿眼覷著,低声对袭人嘀咕:“怪哉!这玉釧儿丫头,几时也出落得这般妖嬈了水蛇腰,桃花面,眼里汪著水儿似的,通身透著一股子……艷光!这院子里的丫头,怎地一个个都像吸了精气的狐狸,愈发標致起来”
袭人抿嘴一笑:“许是她姐姐金釧儿来了,私下里给了什么体己的好头面首饰,打扮起来了也未可知。”
说话间,玉釧儿已到跟前,对袭人道:“袭人姐姐,太太叫你呢。”袭人只得与平儿別过,跟著玉釧儿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袭人跟在玉釧儿身后半步,看著她薄薄的葱绿衫子紧贴在背上,勾出细细一段腰身,下头那圆滚滚、翘生生的臀儿,隨著步子一扭一扭,活像两个倒扣的白玉碗儿在晃荡。
袭人和金釧儿向来熟知,心道这对圆圆臀肉儿倒和她姐姐一般无二。
跟著玉釧儿一路走去,袭人眼风扫过她光溜溜的手腕子,抿嘴儿一笑:“玉釧儿,你姐姐赏的那副好鐲子呢怎地不戴出来亮亮眼”
玉釧儿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收起来了……整日在太太跟前伺候,那物件儿忒金贵,怕磕了碰了,反而不美。”
袭人嗤地一笑:“我们眼巴巴羡慕你那体己宝贝,你倒好,藏得严实!”
玉釧儿挨近了些:“也是姐姐提点我……说那鐲子的成色,怕和太太压箱底的差不多……嘱咐我莫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显摆太过,毕竟……”
她顿了一顿,“毕竟我眼下还是贾府的人。”
“眼下”袭人耳朵尖,立刻捉住了话缝子,盯著玉釧儿,““眼下还是』这话里有话……莫非你竞要赎身出去不成”
玉釧儿唬了一跳,慌忙摆手:“好姐姐,可不敢混说!没有的事!”
袭人见她慌张,也不追问,只拿眼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掂量。
正走到大观园门口,迎面撞见薛宝釵。两人忙敛身行礼。
袭人堆起笑:“宝姑娘费心了!那药极好使,等宝二爷大安了,定亲自去谢姑娘。”
宝釵回过头,温温婉婉一笑:“值什么谢你只劝他好生將养,少胡思乱想便是正经。若要什么吃的顽的,你只管悄悄往我那里拿去,別惊动老太太、太太並眾人。万一传进老爷耳朵里,眼下虽无事,將来对景儿发作起来,终归是桩祸事。”
袭人听了,感激地连声称是。
宝釵又道:“玉釧儿,你先去罢。我同袭人说两句话。”
玉釧儿点头先走。
宝釵左右瞧瞧,见並无閒人,方拉著袭人的手,嘆道:“你素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地如今倒不会体谅人了我冷眼瞧著云丫头这几日的神气,又夹著些风言风语,才知她在家里竞是一点子主也做不得的!”
“湘云她家嫌耗费大,连针线上的人都裁了,粗粗细细的活计,全靠娘儿们自己动手。怪道这几回她来,瞅著跟前没人,就拉著我说家里累得慌。我再多问两句柴米油盐的事,她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的……想她从小没了爹娘,这日……”
宝釵说著,自己也轻嘆一声,“我看著,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袭人一听,猛地一拍手:“是了!怪道上个月我央她打十根攒心梅花络子,左等右等,前儿才巴巴地打发个小丫头送来,还说“这是仓促间胡乱打的,姐姐且將就著使;若要细巧匀净的,等明儿我得了閒空儿再来住著,好生给姐姐打』。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竟是她在家里熬油费火地赶出来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如此,断不敢烦她!”
宝釵点头:“可不是她前次就悄悄告诉我,在家做活计常熬到三更天。若是替外头人做一点半点,她家那些奶奶太太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更不受用了!”
袭人蹙眉道:“偏生我们那位宝玉,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性!不拘大小活计,一概不要府里针线上的人沾手。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里忙得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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