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2/2)
耶律南仙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片茶芽细看,那指尖蔻丹鲜红,衬著碧绿茶色,煞是好看。她唇角漾开一丝浅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晋王有心了。难为你惦记著本宫这点喜好。”声音娇柔,带著辽地口音的甜糯。
她放下茶,话锋一转,那笑意便掺了愁绪,如笼轻烟,“只是……眼下故国大辽烽烟四起,危如累卵。晋王乃国之柱石,陛下最倚重的兄弟,若能从中斡旋,劝諫陛下发兵相助……便是解了我大辽万千子民的倒悬之苦了。”
她妙目盈盈,直望著察哥,那目光似有千钧重。
察哥喉头滚动,背上已渗出细汗。他何尝不知这位绝色嫂嫂所求
只是他即便是在心中再爱慕这嫂子,也不敢把国事相赠。
更何况西夏正与大宋胶著,国库吃紧,皇兄干顺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察哥低声说道:“娘娘……何不……何不亲自向皇兄陈情陛下念及夫妻情分,或能”
“夫妻情分”耶律南仙未等他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她眼波流转,掠过殿內鎏金佛像嘆了口气:“晋王殿下,你那好哥哥,如今眼里心里,可还有半分俗世尘缘他早把军国大事一股脑儿丟给了你,那朝堂政事,更是全盘託付给曹贵妃的祖父曹勉、薛元礼那一干汉臣,还有皇家宗室里那几个王爷!”
“他自己整日里只在那佛堂精舍苦修!抄的是贝叶经,念的是金刚咒,参的是白骨观!便是本宫这个皇后,想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一年偶尔宣召几次,不过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便又会佛堂去了。本宫若敢提一句“大辽』……他立时便拉下脸来,拂袖而去!”
晋王察哥知道这她口中描绘的皇兄却是如此。
只得硬著头皮,挤出几分苦笑:“娘娘忧心故国,臣弟感同身受。只是……只是目下国中粮秣、军械皆在筹措,与大宋战事未歇……此事,容臣弟再寻机向陛下进言,徐徐图之……”
他不敢再看那令人心旌摇曳的面容,匆匆告退,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殿门。
刚转过迴廊,迎面撞上一人,正是当今西夏太子李仁爱。
少年郎君面带忧急,见了他,急急唤道:“王叔留步!”
察哥温声道:“太子何事仓皇”
李仁爱近前一步,气息未匀,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急切切便道:“侄儿斗胆,伏望王叔垂怜……念在甥舅之邦,血脉相连,救我大辽於水火!”
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只盼著这位手握重兵的王叔能念及情分。
察哥见这侄儿竟也来作此儿女態,搅扰军国大计,心头那点强压下的火气腾地便窜了上来。面上那点虚浮的笑意霎时凝成一层寒霜,两道浓眉如刀锋般压下,目光锐利如电,直刺向李仁爱:“太子殿下!尔今身系何位当以我西夏宗庙社稷为念,为我西夏储君!其次方为辽邦外孙!军国重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群臣廷议公决,岂是尔轻言干求的!”
这晋王察哥如今掌管西夏所有军国大事,如今雷霆一怒,这军威压得李仁爱说不出话来。
李仁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辩解什么,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深深垂下头去:“……是,王叔……教训得是……”
察哥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宫苑深处。
太子李仁爱兀自垂首呆立,廊柱的阴影里,却悄无声息地踱出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晋王麾下驍將李合达。
他原名萧合达,本是辽国“挞马”,当年护送耶律南仙远嫁西夏,被夏主李干顺看重其勇武,强留了下来。
赐国姓“李”,授文思使,后累迁至右侍禁,更因战功卓著,得以统领兵马,如今在晋王帐下效力。他骨子里流的终究是契丹的血,一颗心日夜为故国大辽悬著,比那深宫中的皇后娘娘还要焦灼万分。李合达望著太子颓然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皇后宫室的方向,眼中忧急如火燎。
他紧趋几步,至太子身侧,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透著沉甸甸的分量:“殿下!辽国若倾,宗庙何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您与皇后娘娘的尊位……只怕亦如危巢之卵,风雨飘摇啊!”李仁爱脚步一顿,声音低沉:“何须你多言!多年前本宫隨母亲拜謁大辽,面见天祚皇帝外公……我这血脉之中,流淌的,半是李氏,半是耶律!这烙印,深入骨髓,岂能忘怀该当如何,我自有担当!”李合达闻言,心中稍定,连忙深深一揖:“殿下明鑑!殿下有此担当,实乃大辽之幸,亦是皇后娘娘之慰!臣……这就去叩请皇后娘娘凤驾,探问娘娘圣意……看娘娘有何钧旨示下。”
言毕,他恭敬地后退半步,旋即转身。
通传入內求见皇后。
耶律南仙正支颐出神,案上那盒贡品也失了顏色。
李合达行礼毕,急不可耐地低声问道:“娘娘,晋王他……可曾应允”
耶律南仙幽幽一嘆:“看他言辞闪烁,句句推脱,不过是些虚应故事的敷衍罢……”
李合达闻言,心直往下沉,忍不住重重一嘆:“唉!娘娘,太子殿下!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万不可鬆懈啊!您二位……务必再想想办法,多下些功夫!否则,我们的大辽……就真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声沉痛的长息。
李合达退下后,耶律南仙兀自对著摇曳烛火,心头那份忧虑,沉甸甸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正烦闷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內侍屏著呼吸趋步至帘外:
“启稟皇后娘娘!宫门外有传来……有辽国使团求见,几日前传给陛下,陛下言让你见便是,故而特来覲见娘娘!”
“什么!”耶律南仙霍然抬首,那双原本盛满愁云的眸子,瞬间进射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华,如同枯井乍逢甘霖。
她几乎是失態地站起身:“快!快宣!引至偏殿,本宫即刻便到!要好生……好生款待!”偏殿內,烛火通明。
耶律南仙端坐凤椅,目光灼灼地盯著殿门。只见一名身著辽国使臣常服的中年男子,在宫人引导下,低眉顺眼、步履沉稳地趋行入內。
此人麵皮微黑,頷下短须,眼神看似恭谨。
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辽人打扮的隨从,其中一人背著药箱,似是医者模样。
那使臣行至阶前,依足了辽国覲见皇后的规矩,深深一揖到地,口中自称:“外臣萧不离,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异常沙哑粗糲,如同砂纸磨过锈铁。
耶律南仙一颗心早已飞回了上京。
她玉手虚抬,声音急切:“萧卿家免礼!快!快与本宫说说!母国……母国如今究竞是何光景我大辽皇帝陛下龙体安否上京可还安稳那金贼……那金贼兵锋到了何处!”
萧不离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喉间滚动:“陛下……陛下龙体倒还安康,只是愈发沉溺游猎,厌听边报。如今上京临潢府看似安稳,街市未乱,可这表象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国內如今是怨气衝天。为了凑齐给金人的岁幣和对抗女真的军费,朝廷三番两次加派助军钱,东京道的农户十室九空,不少人乾脆丟了地契,投了山林做了马匪。尤其是渤海人那边,自从高永昌败亡后,人心一直不稳,暗地里不知聚了多少股势力,只差一根引线便要炸开。”
“寧江州丟了之后,混同江以北几乎已无险可守。那完顏阿骨打如今已自称皇帝,建元“收国』,如今又改元“天辅』,势头正盛。金贼的斥候,眼下怕是已经摸到长春州地界了。更要命的是,西北的阻卜人见我大辽东边吃紧,也开始蠢蠢欲动。”
耶律南仙心弦隨著他敘述渐渐紧绷,听到最后两国已经暂时停战正在和谈中,渐渐鬆弛下来。那熟悉的故国山川、人事仿佛就在眼前,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也柔和亲切了许多:“萧卿家一路辛苦!所言句句清晰,本宫这悬著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在这西夏深宫,难得见到故国来人,听你说话,便如同……如同闻到了家乡的风啊!”
她嘆口气,目光落在萧不离住那粗糙的脖颈上,关切道:“萧卿家,你这嗓……”
萧不离住心头一凛,微微咳嗽一声,哑声道:“回稟娘娘,臣幼时家中失火,被烟呛坏了喉咙,落下这破锣般的嗓子,惊扰娘娘圣听了。”
耶律南仙点点头又问道:“萧卿家此番远来辛苦,本宫见了故国之人,心中甚是宽慰。看卿家应对得体,见识不凡,想必也是我大辽簪缨世族之后不知……卿家出自兰陵萧氏哪一房、哪一支令尊名讳是本宫或许还曾听闻。”
这问题看似隨意,却是辽国宫廷中人判断身份贵贱、亲疏远近最直接的法门。
耶律南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似含笑,实则已带上了几分审视,轻轻落在萧不离脸上。
段景住心头猛地一跳,暗叫厉害!
这皇后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好在那石秀两人常年在蓟州,而蓟州正处於辽国边境,石秀二人也算是通晓。
几人早就商量著应对,他微微挺直了些腰背:
“回稟皇后娘娘千岁垂询。臣…臣这一支,乃是先彰湣宫使、南京统军使、兰陵郡王萧挞凛的旁系远支。曾祖讳萧糙古,曾任倒塌岭节度使司副使。至先父萧元辅时……家门不幸,因……因牵涉重元之乱余波,虽得保全性命,却已削职为民,举家迁至倒塌岭节度使司治下,替朝廷牧养官马,看守草场,沦为寒族。”
他顿了顿,自嘲道:
“臣生在倒塌岭,长在牧场上,终日与马匹为伴。幸得倒塌岭节度使司几位上官见臣略通文墨,又熟悉边情马政,才在司衙里补了个知边贸回易库副使的微末差遣,专司与宋、夏边市牲畜、皮货、药材的採买清点。”
“此次能蒙上差点中,充作使节覲见娘娘,实乃……实乃臣祖上积德,三生有幸!臣……臣这点微末出身,实不敢玷污兰陵萧氏先祖令名,更不敢污了娘娘圣听!”
耶律南仙听罢,眼中那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作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重元之乱牵连甚广,多少显赫家族一夕倾覆,旁支子弟沦为牧羊人、守库吏,这在辽国並非罕见。她甚至对这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一一她自己虽贵为皇后,母国不也正风雨飘摇
她轻嘆一声,安抚道:
“萧卿家不必如此自伤。重元旧事,祸及深远,非卿家之过。卿家虽身处微末,然心繫国事,忠勤王事,此番又千里迢迢为本宫带来母国消息,便是尽了臣子本分,未辱没兰陵萧氏门风!本宫心中只有感激,何来轻视”
见时机成熟,萧不离再次躬身,恭敬道:“启稟娘娘,臣此次前来,除覲见娘娘、通稟国事外,还奉有另一项旨意。当年天祚皇帝陛下赠与西夏国主的那匹神骏帝王保一一万岁啼,乃是我大辽国宝。”“陛下与诸位亲王十分掛念此马在西夏的境况,尤其关心其配种繁衍之事,恐其血脉断绝。因此,特命臣携带精通马政的兽医官隨行。”他侧身示意那个背著药箱的隨从,“务必要亲眼看看“万岁啼』是否康健,是否到了最佳的配种之期,倘若是,务必帮忙配好种,才好回稟上京,安陛下与宗亲之心。”提及这匹来自故国的神驹,耶律南仙眼中更是流露出温暖的笑意:“原来是为此事。难为陛下和宗亲们还惦记著。那“万岁啼』好得很,如今养在御苑东边的天駟监,与西夏国中另外两匹帝王保“瓜州飞沙』“泼喜军里风』一同精心照料著。”
“太子最是喜爱马匹,时常去马场玩耍,对“万岁啼』更是关照有加。”她略一沉吟,便道:“此事容易。明日,本宫便让太子亲自带萧卿家与兽医官前往天駟监查验便是。”
萧不离住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恭敬与感激,深深一揖:“臣,谢过皇后娘娘恩典!娘娘仁慈,体恤故国,臣等感念不尽!”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得计的光芒飞快闪过。
耶律南仙含笑点头,望著眼前这几位“故国来使”,只觉连日来的阴鬱都被驱散了不少,仿佛那遥远的上京,又近了几分。
而那头大宋境內。
天光才透出些鱼肚白,暑气已从窗纱缝隙里钻了进来。
王熙凤悠悠醒转,身上只一件轻薄的茜红纱睡主腰,松松垮垮繫著,露出半截雪腻酥胸。甫一睁眼便觉一片粘腻冰凉,竞是昨夜那场荒唐春梦,又淌得透了。
她暗啐一口,心尖儿却似被猫爪挠过,又痒又麻。低头一瞧,怀里还紧紧搂著那条汗巾子。“王熙凤你这荡妇!”凤姐儿心头低骂,脸上却烧得慌。忙不迭掀开薄衾,两条玉腿绞著下了地。先褪了那贴在腿根的小衣,手脚麻利,换上乾爽衣裤,又从妆奩暗格里摸出条乾爽的白綾汗巾子,强自定了定神,才將那乾爽汗巾子小心塞入新换的裤內紧紧缚住。
回身拿起那条沾汗巾子,放在鼻尖下,似有若无地嗅了嗅,將它仔细叠好,重新塞回鸳鸯枕下压著。心道:“夜路走多终遇鬼,如今自己夜里不去,便专挑这大清早的时辰,难不成那没脸皮的大官人还能堵在门首总该避开了那等醃膀勾当,把银票还给他,还能商议一下李行首的事情。”
主意已定,便躡手躡脚爬起身。
转念一想,独个儿去终究不稳妥,便轻步踱到外间暖炕前。只见平儿侧身蜷臥,睡得正沉。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月白綾子主腰,带子鬆脱了大半,露出大半个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段粉腻的膀子。
薄被滑落腰间,勾勒出那已渐次饱满的臀峰轮廓。一双玉腿蜷著,一只脚儿却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外,脚踝纤细,足尖微微蜷曲,透著股说不出的风流情態。
凤姐儿看得心头一紧,暗忖:“怪道自己男人那馋癆鬼,成日家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这蹄子,不知不觉竟出落得这般……这般熟了,浑身上下透著水蜜桃似的甜香,掐一把怕不是要滴出水来也难怪他心心念念要收在房里……”一股子酸涩妒意混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又在她胸臆间搅动起来。“平儿!醒醒!”凤姐儿压著嗓子推她。
平儿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是奶奶,慌忙坐起,手忙脚乱地掩著胸口鬆脱的主腰,粉颊飞红:“奶奶这天光才麻麻亮,您怎地就起来了外头丫鬟婆子们怕是还在睡著呢……”
凤姐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促:“正是趁她们没起!快些收拾,隨我走一趟。那大官人处借的银票,总压在手里不是个事儿,利钱且不论,欠著人情债,心尖儿上总像悬著块石头,沉甸甸的不爽利。趁早还了去,大家乾净!”
平儿听是这事,心下虽疑惑为何如此之急,又为何选在早上,晚上不也行,也不敢多问,只“噢”了一声,赶紧披衣下炕,手脚麻利地伺候凤姐儿梳洗穿戴。
而此时,贾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油大门外,天光渐亮,刘姥姥已带著她那粗手大脚的板儿,挎著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口袋,在石狮子旁探头探脑,巴巴地等著拜见来了。
真真是清河眾女对上贾府眾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