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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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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铁青著脸,一撩袍袖,大步踏出节堂门槛。

那外头廊下,杨可世、辛兴宗两个心腹將领,早如钉子般钉在那里候著,见童贯出来,慌忙抢步上前,左右簇拥。

杨可世覷著童贯脸色,压低了嗓门,小心翼翼探道:“童相,节堂里头……可是议得不顺”童贯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哼!岂止不顺!鄜延、环庆、涇原这三路兵痞,一个个阳奉阴违,推三阻四,分明是存了心不肯出死力!”

杨可世眉头拧成了疙瘩,恨声道:“种家那老匹夫,仗著世代將门,盘踞西军数十年,根深蒂固。哪回童相號令一到,他嘴里应得山响,转脸不是推说粮秣不济,便是嚷著军械短缺!端的可恨!可……那刘延庆、刘光世两路,难道也敢这般作耗”

辛兴宗在一旁,嘴角撇出个刻毒的讥笑,接话道:“杨总管,西军这班丘八大爷,哪个不是这副鸟样面上尊你一声童相节制,真箇调兵遣將时,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少兵少械,花样百出!如今啊,也唯有那刘法,根基尚浅,羽翼未丰,童相的钧旨,他倒还勉强听得进去几分。”

杨可世忧心忡忡,急道:“可今日童相军令已发往刘法营中,至今却如石沉大海,杏无回音!末將只怕……只怕他也不肯……”

话未落地,童贯那张脸已然黑沉如锅底,眼中寒光暴射,厉声叱道:“休得聒噪!速往刘法大营!这踏平西夏、犁庭扫穴的大计,乃是圣意!由不得他推三阻四,迟误半分!”

熙州。

塞外的风裹著沙砾,抽打在衙署的窗纸上沙沙作响。

一盏昏黄油灯,映著壁上巨大的舆图。

熙河路经略使刘法负手而立,指尖沉沉划过北境那几处新筑的城寨一震武、仁多泉、统安。每一座都浸透了熙河选锋健儿的血。

古骨龙一战,他亲率大军,与西夏右厢军血战竞日,斩首三千余级,尸骸枕藉。

官家大悦,赐名“震武”。

其后破仁多泉,屠城筑堡,血染黄沙。

这两座城,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西夏骑兵东援割牛城的咽喉。

那割牛城,乃西夏国主干顺亲筑於乩六岭,屯驻重兵,为东南屏障。

童贯见刘法已达成锁钥之势,立遣部將何灌自肤公城夤夜奔袭,竟一举拔城。

捷报至京,御笔亲赐“统安”之名。

震武、仁多泉、统安,三城如楔,牢牢钉死西夏一路。

刘法目光幽深。

只要这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筑城蚕食,让西夏骑兵无处可用,凭著大宋的步弩一一十年!只需十年之功,便可如钝刀割肉,徐徐杀入西夏腹心之地。

此乃老成谋国、万全之策。

可童贯……童贯竞弃之不用!

其心何其急迫,其图何其险绝!

竞欲行此等异想天开、胆大包天之举!

他瞥了一眼案头那份墨跡犹新的军令,又抬眼望向舆图朔方之地,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兴庆府。

一声深重的嘆息,自肺腑间溢出,混入窗外呜咽的风声。

正如前番回京述职时,於朝堂內外所闻所见后,自家所料確实无误:童贯与官家,君臣二人,皆被泼天功业迷了心窍!

一个,以阉宦之身,竞存了封王裂土、图谋异姓王爵的痴心妄想!

一个,欲毕其功於一役,夺横山,雪百年之耻,復燕云故土!

此等不世之功,於他二人而言,是何等煊赫的诱惑!

可这诱惑之下,是万丈深渊,埋的是他刘法,埋的更是熙和两万选锋精锐!!

“鏗!鏗!鏗!”门外陡然响起铁甲鏗鏘碰撞之声,伴著数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直抵门刖。

“经略相公!童宣抚……已到辕门!”亲兵猛地掀帘闯入,气息微促。

刘法眼神一凛,迅速整肃身上甲冑,扶正兜整,快步迎出。

童贯已昂然立於庭中。

长途奔波的尘土难掩其威势,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周遭。

身后,杨可世与辛兴宗按刀紧隨,二人面色沉凝如铁,甲冑上风沙犹在,步履沉稳,带著一股沙场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宣抚相公远道劳顿,末將迎迓来迟,万望恕罪!”刘法躬身抱拳,声沉而稳。

童贯只略一摆手,鼻中“唔”了一声,目光如电,掠过刘法肩头直射入正堂,脚步毫不停顿,径直踏入他的视线,瞬间便钉在了壁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开门见山,声威赫赫:

“刘经略,本宣抚的军令,可曾收到”

刘法紧隨其后入堂,叉手肃立:“回宣抚相公,钧令已至,末將拜阅。”

童贯霍然转身,鹰目直视刘法,眉头骤然锁紧,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既已拜阅,缘何本宣抚观你熙河路上下,竟无半点秣马厉兵、整军待发之象营盘沉寂,兵马未动,是何道理!”不待刘法答话,童贯已逼近一步,手指重重戳向舆图横山方向:“本使刚从横山前沿归来!鄜延刘延庆、环庆刘仲武、涇原种师道三路兵马,本宣抚已亲临督飭,严令整备!”

“只待號令一出,三路齐发,强攻横山!届时夏人顾此失彼,首尾难应,正是你熙河路千载难逢之良机!”他猛地將手指划向熙州,再狠狠戳向统安城以北:

“你只要按吾军令,亲率熙河选锋精锐二万,自熙州北上,以统安城为前出根基,长驱直入,直捣夏贼腹心一朔方!”

堂中霎时死寂。

灯花爆了一下,映得童贯眼中精光更盛,也照亮了杨可世、辛兴宗二人低垂的眼瞼下,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刘法沉默片刻,胸膛微微起伏,终於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却异常坚定地迎上童贯的逼视:“宣抚相公明鑑。此令……末將,不敢奉命。”

“嗯!”童贯眼中寒芒暴涨,从鼻腔里进出一个冰冷的音节,整个堂內的温度仿佛骤降,“为何!两个字,沉甸甸砸在地上,他的目光也狠狠盯住刘法。

刘法走到舆图前,手指稳稳点住统安城以北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地域:

“宣抚大人,统安城虽为我所据,然孤悬夏境数百里,深入不毛。夏人失此屏障,岂能坐视此地沟壑,山川险恶,非坦途也。大军一旦深入,粮道绵长,极易被袭扰断绝。”

童贯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笑意,似早有所料:

“刘经略多虑了!粮秣輜重,本宣抚岂无筹划我已徵调八万民夫,组织庞大输运,专司你两万精锐之后勤!粮草军械,必源源不断送至军前!此事,本宣抚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不使你后顾之忧!”刘法闻言,非但未露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深,发出一声更沉重的嘆息:“宣抚相公……正因如此,此策方为最大隱患!八万民夫,车马輜重,浩浩荡荡,绵延数百里於敌境!此非运粮,实乃招引饿狼之肥羊!声势如此浩大,西夏岂能不惊不察”

“而今夏主之弟,晋王察哥,现掌右厢军,此人雄鷙多谋,自末將在古骨龙、仁多泉两度挫其兵锋,早已视末將与熙河军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我军如此大张旗鼓,深入其腹地,察哥必能窥破我军战略意图。届时,其只需遣精骑一支,凭藉地利,或断我粮道,或据险设伏,前后夹击……我二万孤悬之师,纵是百战精锐,亦恐……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般的决绝:“更何况,朔方乃夏人腹心老巢!纵有八万民夫输运,助我熙河选锋深入,然孤军悬於绝域,粮道长如蛇蜕!倘若夏贼精锐尽出,断我归路,则”“够了!”

童贯厉声打断,盯著刘法,嘴角竟缓缓向上牵起,绽开冷笑,顿时室內一片森寒:

“刘经略啊刘经略,你在京师官家御前,亲承王命,指天誓日,自言必奏凯旋。怎么如今脚踏熙州地界,手握精兵强將,倒……说起“难』字来了”

刘法面色倏然一白。

童贯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狠声道:“官家对西北战局,寄予何等厚望,你我心知肚明。当日御阶之下,尔立下的军令状,满朝朱紫,皆是见证!如今统安城已为我囊中之物,朔方门户洞开,正是千载良机,尔竟言“难』”

“鄜延、环庆、涇原三路大军,此刻已在本宣抚严令之下,全线出击,撼动横山!三路大军倾覆而出,全力助尔,尔竞言“难』

童贯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厉:“我告诉你,刘法,熙河路若按兵不动,坐失此等战机一一官家震怒降罪之时,是你刘法亲赴闕下领死,把“畏战不出』这等耻辱,纹在尔刘法额头,刻在尔为傲的熙河选锋军上还是……要本使替你,去回这个话言尔刘法畏死,违抗军令”

堂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法紧攥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惨白如骨。

“宣抚……”刘法的声音艰涩无比,艰难说道,“末將……绝非畏战惧死!实是统安城此役,干係熙河路数万將士身家性命一”

“性命!”童贯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截断他的话,嗤笑道,“哪个將军麾下,没有累累枯骨当年古骨龙血战,你斩首三千级,筑京观耀武!仁多泉屠城,你令鸡犬不留,筑新城扬威!那时节,你刘法眼中,可曾有过“性命』二字!”

他再次逼到刘法面前,双目死死锁住刘法双目,威逼道:“刘法,你是西州柱石,更是战功赫赫,如今这大宋疆域已然开国以来最大,如今这西夏覆灭久在眼前,如今这满朝文武都言“时论名將,必以法为首』!怎么你倒是怕了”

“哼,本使信你,信你这一身虎胆,能摧城拔寨!可你也得信本使一一此战若成,朔方在手,夏人胆裂,百年不敢南窥!到那时,官家御前,裂土封侯,你我共享不世殊荣!若败……”

童贯忽地退后半步,淡淡说道:“一切罪责,本使一肩担之!如何!”

死寂,再次笼罩节堂。

烛火不安地劈啪跳跃,昏黄的光在巨大的舆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仿佛那蜿蜒的边界线也在颤抖。童贯身后的杨可世眼帘低垂,辛兴宗面如铁铸,纹丝不动。

良久,刘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长长地、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末將……”两个字在齿缝间碾磨,………领命。”

童贯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又志得意满的笑容,重重一拍刘法肩甲:“好!这才是威震西陲的刘经略!这才是当今神將!本使即刻调拨八万粮秣军械。著你亲率二万熙河选锋,克日出统安城,直取朔方一”他目光灼灼,如同已见捷报飞来,“本使,静候你的佳音!”

说罢,一撩猩红斗篷,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杨可世、辛兴宗紧隨其后,沉重的甲叶鏗鏘撞击声,迅速没入门外呜咽的风沙之中。

刘法僵立原地,面如铁铸,死死盯著门外翻卷的昏黄风沙。良久,他猛地低喝一声:“来呀!”一名亲兵应声掀帘而入。

刘法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皮囊信筒,塞入亲兵刘安手中,声音嘶哑:“刘安!十万火急!你亲自骑马出城,赶赴汴京,將此密函交予京城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就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决绝,“本帅答应留给他的种子……让他……適时来取!让他答应本帅“熙和选锋大纛』务必替本帅传承下去,绝不能抹去!还有……让他勿忘当日扬州对我的承诺,务必……护我儿正彦周全,保我刘氏宗族平安!”

他又从袖中抽出一封薄信,“此信,让他待……待听得本帅死讯之后,再交予正彦。记住,是死讯之后!”

他目光如刀,钉在老亲兵脸上:“刘安,你跟我刘家,鞍前马后五十年了……这次回去,就……不必再来了,也不必去伺候正彦那逆子了,你也....老了!找个安稳地方,养老去吧。”

老亲兵刘安浑身剧震!

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的老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浑浊的双目死死盯著自家主人,顷刻间已老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泣不成声,抬起头来时已然满头鲜血:“主人!老奴不走!死也要死在您马前!让老奴跟著您……”

“混帐!”刘法勃然变色,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刘安肩头!

老卒应声翻滚在地。

刘法戟指怒喝,声震屋瓦:“这是军令!更是家令!老子还没死呢!你想抗命,想吃军棍家法吗!滚起来!速去!”

刘安被这雷霆之怒震慑,哭声戛然而止。

他挣扎著爬起,脸上涕泪鲜血混杂著尘土,深深、深深地望了刘法最后一眼,那眼神悽愴如诀別。最终,他重重一抱拳,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刘安……遵……命!”

佝僂的身影,踉蹌著,一步一步,没入门外呼啸的风沙之中,再无踪影。

这日。

六月飞霜未至,七月流火將燃。

西北明月,惨白如骨,悬於沙海。

却被呼啸的罡风裹挟著漫天沙砾,一点一点地蚀去清辉,终至晦暗不明。

也是这日。

贾府一片和乐融融。

贾母正与诸人閒话带著西门一眾绝色妇人往大观园行走间,忽见黛玉、宝釵並迎春、探春、惜春三春姊妹,俱各打扮得粉妆玉琢,裊裊婷婷地进来。

贾母和王夫人望著这几位姑娘脸上笑容才多了些,心道勉强找回一些荣国府的体面。

眾姑娘们一齐来至贾母跟前请安,见后头几位生面孔的佳人,皆是锦缎裹身,环佩叮噹,料是大官人府上来的贴身侍婢。

宝釵眼尖,先瞧见香菱立在末首娇嫩可爱,往日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如今竟全化作风流韵致,倒像是换了一副骨血比在薛家时更多了十二分的嫵媚韵致,不禁心头一动,疾步上前,一把攥住香菱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泪光微闪,口中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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