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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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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笑道:“到底她们是修行的人,閒来无事便修修剪剪,比別处倒更见精神。”

一面说,一面便往东边禪堂走。

妙玉笑著往里让。

贾母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们才吃了酒肉,你这里头供著菩萨,衝撞了不是顽的。就在这外头坐坐清爽,把你那好茶沏一壶来,我们吃一盏解解腻便好。”

妙玉听了,只得转身去烹茶。

不一时,只见妙玉亲自捧著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出来,盘內放著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捧与贾母。

贾母接过,揭开盖子瞧了瞧,道:“我是不吃六安茶的。”

妙玉笑道:“知道老太太的口。这是老君眉。”

贾母这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

妙玉道:“是旧年蜀的雨水,收在鬼脸青的花瓮里,埋在地下整三年了。”

贾母便吃了半盏,顺手递与旁边立著的刘姥姥,笑道:“你也尝尝这个。”

那刘姥姥早渴了,接过来,也不管冷热,“咕咚咚”便是一气灌下去,咂咂嘴,笑道:“好是好的,就是忒淡了些,跟白水似的。若是再熬得酬些,味儿就更足了!”

妙玉且自煨水,又给楚云倒了一杯,一面抬眸淡淡扫了楚云一眼,道:“你如何也在这里莫不是真箇嫁了那庸俗不堪的莫状元公,巴巴地携了夫婿来京里招摇”

楚云却將团扇轻轻一摇,笑道:“那倒没有!”

妙玉鼻中微微冷哼一声,嘴角噙著三分讥誚:“还好你尚有些灵性,不曾叫那八股文章熏坏了心肠,不然你那些清句妙曲,岂不都成了他待物接客的醃膀笑话儿”

楚云不恼,反凑近一步,大大方方道:“不瞒你说,我如今隨没有嫁给了那莫状元,却也可给了我家老爷做奴婢了。”

妙玉手里茶挑一顿,愣了一愣,惊的樱唇张的的老大,隨即放下物事,冷笑道:“倒也奇了。你楚大家肯屈膝做奴婢只怕是“奴』字上头少个“女』一一你倒会支使人,你家老爷怕不反被你使唤得团团转,替你捧砚磨墨、端茶递水罢”

楚云早知她性子孤峭,话里带刺是常事,只浑不介意,扇子掩口笑道:

“你只说我痴,你这一张利口,倒比那唱莲花落的还狠些。我都说只是我家老爷的奴婢,自然是他是主我是奴,他让我作什么我便作什么,我心甘情愿。便是他叫我去替他洗衣搓澡,我也欢欢喜喜地去了,半点不怨。你不曾尝过那心甘情愿的滋味,自然不懂。”

妙玉听了,越发把脸一沉,手中茶宪往桌上一搁,冷笑道:“想不到你楚大家也有今日,竟成了那等俯首帖耳、低眉顺眼的“贤良』人。倒白白脏了我这里一瓮清泉、一炉好雪。早知你沾了这般俗腻气味,我便该把山门关了,不叫你踏进来半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醃膀男人把你给污了。”

妙玉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如刀,偏又说得清冷。

贾母和邢、王二位夫人听了,不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权当听个新鲜笑话儿。

可西门府上那一干妇人,听得妙玉竟敢如此辱骂她们顶天的老爷,一个个登时脸上掛不住了。那金莲儿最是忍受不了污自家老爷,当下“嗤”的一声冷笑,忍不住,扭著水腰上前一步,扬著尖俏的下巴,指著妙玉啐道:

“呸!好个不识抬举的禿歪剌!我们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当是你庵里泥塑木雕的菩萨只会干杵著受人香火楚云乐意伺候老爷,那是她的福分!”

“老爷的恩泽雨露,滋润得她比那水灵灵的嫩葱儿还鲜亮!倒你个没开过荤的死鱼眼珠子,懂得什么滋味在这里充什么假清高我看你是眼热心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守著个冷炕头念你的死经去吧!”说著,竟故意將手中那盏妙玉刚奉上的茶,想要浇这姑子一脸,可毕竟是念了一些日子书了,手儿一拐“眶当”一声,连茶带水泼在了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渍。

旁边潘巧云原是个市井里打滚出来的,惯会戳人心窝肺管子,此刻也捏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哟喂,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菩萨呢,原来是个尼姑儿。穿得这般素净倒像个人儿似的,可那张嘴呀,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人家楚姐姐给老爷做奴婢怎么了那是人家的福气!你一个出家人,不念阿弥陀佛,倒管起人家屋里的事儿来,莫不是你这庵里清冷,心里头也痒痒的,巴不得也有人来使唤你几句”那阎婆惜也不甘示弱,扭著腰肢,声音又软又媚,话却更毒:“师太修行修得火气这么大我家老爷是如何得罪你了莫不是见不得別人找到如意郎君,你这姑子夜里孤衾难耐,憋出来的邪火我看你这庵门,倒该贴副对子:“空门寂寞怨气深,留法难耐春心苦』!哈哈哈!”

那玉娘虽也气恼,到底性子温吞些:“你这姑子好没道理,你若是真真苦佛青灯,为何这等排场,还留著你三千烦恼丝,张嘴便咬我家老爷,不怕落下口业”

崔婉月也是说不出市井话来,冷笑道:“楚云侍奉老爷,那是人家的本分,怎么到了师傅嘴里,就成了“俗腻』倒好像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学师傅躲进庵里,才叫乾净似的。”

“我一个女人家家,却也晓得“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道理,楚姐姐这般知恩知义,我倒敬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师傅口口声声说“清静』,怎么一开口比那街口的泼皮还尖酸几分所是敬佛礼佛,便连青丝都不剪,莫不是那江南的水土,也养不出师傅一副慈悲心肠来还是这三千烦恼丝养的都是虚假”而香菱儿,不擅骂人,她咬著下唇,小手紧紧攥著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只把那委屈都憋在心头,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女人怎的如此可恶。

妙玉被这一块群妇人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煞白,连还嘴都还不出,手中佛珠几乎捻断,霍地站起来道:

“我这里本是佛门净地,容不得这般污言秽语。你们若是来吃茶,我自然好生伺候;若是带了这等轻狂人来说嘴,倒不如早些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界!”

说著竟真的要伸手去开那竹帘,做出一副逐客之態。

金莲儿见她当真伸手去掀竹帘,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索性把团扇往腰间一插,叉著腰往前又凑了一步:“怎么,说不过要赶人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滴你当你这庵里是皇宫內院呢,说赶谁就赶谁我见你穿得这副风骚样,素白衣衫、松松挽发、玉簪斜插,倒比那勾栏里的头牌还勾人三分!我倒想看看,到了夜里头,你关了这庵门,脱了这身僧衣,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来敲你的窗欞子莫不是也像那戏文里唱的,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有个什么和尚翻墙进来……”

她这话还没说完,妙玉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作煞白,又渐渐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迎著满堂人面,一字一句冷冷道:“你们只管说,你们只管笑。只是我如今这里招待不了旁人,诸位请便!”

崔婉月和玉娘等人见这事情在下去也不好,便和眾人打个眼色,齐齐和贾母行礼离了去。

贾母道:“原是我老婆子带出来的人不好,叫诸位都笑话了。今儿原是为著赏荷散心,顺路来討一杯茶吃,倒闹得这里乌烟瘴气的,是我之过。今儿实在搅扰得不像了,我们这便去。茶便不吃了,改日再寻好日子来,叫妙玉师傅好好给我们煮一壶。”

说著使了个眼色给王夫人。

王夫人忙跟著起身,一脸和气道:“老太太说的是。妙玉师傅才从江南回来,车马劳顿,原该好生歇息才是。我们这便去了,改日再专程来扰。”

邢夫人也连声附和,几个丫鬟婆子便连忙搀扶贾母往外走。

妙玉略略躬身道:“老太太言重了,是妙玉修行不够,一时性急,老太太莫往心里去。”

言毕,便侍立在那斑驳竹帘之下,眼瞅著那一簇簇花花绿绿的身影,摇摇摆摆,渐次远去。待那影儿模糊了,妙玉面上那铁青顏色,霎时间褪得乾乾净净,竞似从未有过一般。

她兀自望著那去处,脸色漠然甚至露出一丝傲然冷冽,仿佛心境从来未曾受过影响,一扭身,逕自回房去了。

贾母出了拢翠庵,只见一眾西门妇人等著。

崔婉月便紧赶两步走到贾母跟前,深深福了一福,:“老太太,方才在庵里失礼之处,原是我们姐妹的不是。只是老太太容稟一一非是我们不知规矩、故意要在佛门净地斗嘴,实在是那位师傅言语刻薄,句句损的是我们老爷。旁的事我们姐妹尽可忍得让得,唯独这上头,我们半句也听不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们老爷是何等人,三品重臣,官声便是京城百姓也称一声西门青天,如何能让她妄言!”

金莲儿冷笑:“就是,旁人怎么说,我们管不著;可在我们姐妹心里,他便是天底下最好、最可敬、最叫人甘愿把心掏出来的人。那妙玉师傅一句一个“俗腻』,一句一个“浊物』,我们若还闷声不响,那还算什么屋里人”

贾母沉默不语。

崔婉月见状说道:“我们姐妹不便再叨扰老太太,这便告辞了。改日容我们备了礼,专程来向老太太赔不是。”

说著眾人又向王夫人、邢夫人等一一福去。

刘姥姥见了这一场,心惊胆战,一句话也再不敢多说,只觉此处不宜久留,便忙忙地辞了老太太,拉著板儿,先来寻凤姐儿。

见了面,堆下笑来道:“姑奶奶,今日一早,老婆子定要家去了。虽只住了两三日,日子短促,却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景儿、没尝过的味儿、没听过的响动,都亲身经歷了!难得老太太、姑奶奶並各位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般疼顾我这老货。我这一回去,没別的报答,唯有请高香日夜烧给你们,在佛前磕破了头,念破了嘴,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福寿双全,就算尽了我这老婆子一点痴心。”

凤姐儿此时尚不知前头妙玉的事,听了这话,只觉这刘姥姥也算自家亲人,心头忽然烦闷,不由得长嘆一声,身子也软了半截。

刘姥姥覷著凤姐儿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姑奶奶这般泼天富贵,家里家外一把抓的能干人,还有什么不遂心的事体”

凤姐儿听了,忙使眼色叫平儿出去守著门,这才挪近身子,压低了嗓子道:

“好姥姥,实不瞒你。只是我这自家屋里头……近来实在烦恼得紧!我跟那没良心的死鬼汉子,也不知是前世冤孽还是今生犯冲,竟是三句话不对付,便要顶撞起来!他成日价蹬著门槛不著家,在外头不知灌了多少黄汤,廝混些什么狐朋狗友!好容易挨到回来,不是摔盆打碗,就是砸盅骂人!“

“我虽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肯在人前露怯,可这心里……也著实气苦煎熬!不瞒您说,我们有好些年未曾通房了。”

说著王熙凤眼圈儿便有些红了,手里只管绞著帕子。“姥姥你上了年岁,经的多,见的广,可有甚么法儿,能叫那死鬼回心转意,两口子也和顺些”

刘姥姥听罢,低了头,瘪著嘴,半晌没言语,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才慢吞吞道:“姑奶奶这样拔尖儿的人物,夫妻间拌几句嘴,原也是常有的。只是……老婆子冷眼瞧著,这事儿怕不全是人的过处。”凤姐儿心头一跳,忙问:“姥姥这话里有话,却是怎讲”

刘姥姥凑得更近些,神秘兮兮道:“常言道,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婆子多句嘴,大凡深宅大院里,若是撞著了那“阳气煞星』作祟,专主著夫妻反目,家宅鸡犬不寧!姑奶奶若信得过我这老婆子,再取那《玉匣记》来,我替你细细查一查,便知端的。”

凤姐儿一听“阳气煞星”四字,心头猛地一跳,眼前竞似闪过大官人那杀气腾腾狰狞模样不免吞了吞口水,脸色一红心道:“莫非竟是阳气成了精,化作煞星来搅扰”

口中却不便明言,只忙叫平儿依旧將那本翻得油渍麻花的《玉匣记》寻了来。

刘姥姥接在手里,就著窗根儿的亮光,眯著老眼,手指沾著唾沫,一页页翻得哗哗响。

翻了好一阵,忽地停住,手指头点著书页,一字一顿念道:

“喏,这里写著:七二十五日,夫主犯阳气煞星!须得……嗯,须得於臥房西南角上,设下香案。再用上好的硃砂,书符三道。另取一只雄鸡冠子上的热血,涂抹在臥房门槛之上。待到子时三刻一一就是那夜最深最静的时候,將三道符一齐焚化,口中须得念诵“和合』二字,不多不少,整整七遍!如此这般,那作祟的煞星,自然就灭了。煞星一灭,保管夫妻和好如初,家中百事顺遂,再无聒噪!”

凤姐儿怔怔地听著,“七月二十五那不是刚好自己生辰”心里翻江倒海,一时想著贾璉那副嘴脸,一时又想著大官人那杀气腾腾,只觉得脸皮微微发烫,心口突突直跳,半晌才喃喃道:“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刘姥姥合上书,篤定道:“姑奶奶只管依著这书上神仙传下的古法儿去做,包管灵验!老婆子这把年纪,不哄人。”

凤姐儿点了点头,脸上阴晴不定,又强扯出一丝笑来:“到底是姥姥经得多,见识广。只是……这话头,姥姥千万莫要对第二个人提起,便是板儿跟前也休提!”

刘姥姥拍著胸脯道:“姑奶奶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婆子嘴上有把门的锁,严实著呢!”凤姐儿这才扬声叫平儿进来,吩咐道:“明儿家里有事,怕不得閒。你横竖这会子閒著,把打发姥姥的东西都打点齐整了,她老人家明儿一早好便宜上路。”

刘姥姥忙不迭摆手:“哎哟哟,可不敢再破费了!已经白吃白住了好几日,临了还大包小裹地拿著走,这心里头越发不安稳,像揣了块热炭似的!”

凤姐儿道:“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家常物事。好歹带了去,你们街坊四邻看著,也显得热闹些,总算没白来这城里走一遭。”

正说著,只见平儿掀帘子进来,笑道:“姥姥隨我来这边瞧瞧吧。”

刘姥姥忙跟著平儿到了那边耳房,进门一瞧,哎哟我的老天爷!只见那炕上堆得小山也似!平儿一件件指给她看,嘴里脆生生道:

“喏,这是昨儿姥姥要的,给庄户人做夏帐子又透风又遮光的青纱一匹。我们奶奶额外开恩,又添了一块实在厚密的月白实地纱,给您老做里子,又体面又经穿。”

“这是两匹上好的山东茧绸,滑溜溜的,做袄儿做裙子都使得。这包袱里是两匹鲜亮绸子,留著过年裁件新衣裳穿,也风光风光。”

“这一盒子,是各样宫里做法儿的精致点心,有您老尝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拿回去摆碟子待客,比外头买的强十倍!这两个大口袋,是您昨儿装瓜果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满满当当装著两斗御田种的上等粳米,熬粥最是养人,金贵著呢;”

“那一条里头,是咱们园子里新摘的果子並各样晒得干透的枣儿、栗子、杏仁儿。这一小包,是八两雪花纹银,是我们奶奶给的零花。这两大包沉甸甸的,每包里头是足秤的五十两官银,统共一百两,是太太赏的,叫姥姥拿回去,或是做个小本买卖,或是添置几亩薄田,往后日子也鬆快些,省得再低声下气求亲靠友了。”

说罢,平儿又抿嘴一笑,悄声道:“这两件半新的绸面袄儿,两条顏色还鲜亮的裙子,还有这四块包头布,一包好绒线,可算是我私下孝敬姥姥的。东西虽旧,我也没大上身,姥姥若不嫌弃粗陋,就收下贴身穿穿。”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声佛,早已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念了不知几千声!

此刻见平儿一个体面大丫头,竟也私下贴补自己这许多东西,话说得又这般谦逊知礼,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又念佛道:

“我的好姑娘!你说这话不是折我的寿么这样体面金贵的好东西,我老婆子做梦都不敢想!便是有银子,也没处寻摸去!只是……只是我这张老脸臊得慌,收下吧,实在过意不去;不收吧,又辜负了姑娘这片金子般的心肠!”

平儿笑著拉住她:“姥姥快別见外了!咱们娘儿俩投缘,我才这样。您就安心收下吧!我还等著跟您要东西呢。等到了年根底下,您只把你们庄子上晒得那灰条菜乾子、豇豆、扁豆、茄子条儿、葫芦条儿,各样乾菜,不拘多少,给我捎些来一一我们这儿上上下下,都稀罕这一口儿!一一就算顶顶好的了,別的可一概不许费心张罗,白糟践了东西。”

刘姥姥听了,自是千恩万谢,满口应承。

平儿见她欢喜,又道:“姥姥今儿只管踏踏实实睡你的安稳觉去。这些东西,我自会替你收拾綑扎得妥妥噹噹,就放在这屋里。明儿一早,打发几个妥当的小廝雇辆大车装上,一点儿不用您老操心劳力,保管顺顺噹噹送到家!”

刘姥姥这边自谢过不提。

却说这大官人踱步进了糕点铺子,那掌柜眼尖,慌忙堆下笑来,打躬作揖迎上前道:“贵客临门,小店蓬蓽生辉!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大官人略抬了抬眼皮,指手画脚道:“做个生日的糕儿,要这般这般模样……”便把那糕点的形状、花色细细说了一回。

贺掌柜听得,脸上却显出难色,搓著手赔笑道:“贵客恕罪则个!实不瞒您说,小店……小店这几日人手短少,灶上忙乱,委实……委实接不得预定的活计了。”

话音未落,只听柜后头一个娇滴滴嫵媚的女声笑道:“哟!贺掌柜,你老今日这双招子,怕是叫麵糊子糊住了不成也不睁开眼瞧瞧,眼前这位尊神,是你能推脱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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