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茫然与本能(2/2)
“我还记得,我用孱弱的手,撕开母体的皮囊,穿过重重菌丝时的触感……”
亨利也没有再继续下去,乔尔则保持著沉默。
混沌诸恶们为了补足新生力量,除了针对文明世界进行腐化外,黑暗世界的各个聚、城堡间,也会圈养大量的混沌信徒,经由一系列亵渎的仪式,不断地孕育繁衍。
像他们这般,从黑暗世界里直接诞生的孩子们,往往是恶孽们最为狂热的信徒。
亨利是其中的异类,少有的清醒者。
他轻声念叨著,“另一种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这次轮到乔尔开导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刚打断这一句,视野的边缘,有道银白的光闪烁了一下。
乔尔愣了一下,拽住了前进的亨利,扯下了一大把的菌丝。
他失声喊道。
“那!快看那!”
亨利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望远镜对准了方向。
一块块的金属残骸嵌入地面,被沙尘半掩著,还有数具受损严重的载具,侧翻在了一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声不吭,朝著这一方向狂奔了过去。
混沌诸恶们再怎么打打杀杀,也要有人从事生产、后勤等工作。
但除了极少数由恶孽势力直接控制的城邦外,绝大多数林立的聚、城堡,都没有成体系的工业生产。于是,在这些地方,回收的物资往往是硬通货。
亨利率先抵达了一处残骸的点,对著残缺的金属,就是一阵敲敲打打。
乔尔紧随其后,嗅闻了一下空气,有股浓稠的血腥味。
他循著气息,挖开了残骸旁的泥土,翻出了一只苍白的手臂。
乔尔兴奋地继续向下挖,将半截的躯干拖了出来。
尸体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但是,它的血肉依旧称得上鲜嫩。
“哈……哈哈!”
乔尔傻笑了两声,关于过往的迷茫与忧虑烟消云散。
他张开口,猛地咬下一块,奋力地咀嚼、吞咽。
见此一幕,亨利也扑了过来,撕咬著残缺的躯干,扯肠子、挖著内脏。
无论他们保持多少的清醒,无论心智对于自身有著多少的思考。
可在这一刻,原始的冲动本能碾过了一切。
大快朵颐。
待将这残躯吃得一干二净后,心底的冲动这才平息了下去。
乔尔擦了擦嘴角,扯出的笑意里,牙齿间带著暗沉的血色。
亨利则继续向前,探索这片坠的残骸。
“真可惜,都是一些早已死去的尸体。”
乔尔东张西望了一下,遗憾道。
“要是有新鲜的灵魂该多好?”
亨利摇摇头道,“你若是真的如此渴望,大可以去参与对绝境北方的攻势。”
他想到了某件事,补充道。
“听,这次攻势有救世军的助力,也许,真的能攻克群堡之城呢?”
乔尔剔了剔牙齿,摇摇头道。
“就那个生还率,还是算了吧。”
心底的欲望被满足了些许,乔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两人走走停停,花费数个时来检查残骸,最后,来到了一辆半掩在泥土下的载具前。
破碎的残骸中,这辆载具是较为完整的一个。
亨利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菌丝,交织成了粗壮的根系,深入了地下,将载具一整个地挖了出来。它晃荡了两声,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
乔尔转了一圈,在侧面的装甲上,找到了一行涂装的字样。
他努力地分辨、回忆,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合铸号。”
乔尔又重复了一遍。
“合铸号?好怪的名字。”
亨利著破损的观察窗敲敲打打。
目光探了进去,昏暗的车内没有见到活人亦或是尸体的身影。
他略感失望。
乔尔摸了摸厚重的外部装甲,眼中焕发出狂热的光。
“真是赚大了啊。”
虽然不清楚载具受损的程度如何,但就从它这副敦实森严的姿态来看,只要能拉回聚中,必然会获得丰厚的报酬。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眼前能看到的。
“来吧,撬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乔尔著,心急地唤起了混沌威能。
随著命途之力的触发,他的五指并拢,血肉生长粘在了一起,塑形、硬化,化作了一柄锋锐的骨剑。剑刃沿著舱门的缝隙刺下,用力地旋转、搅动。
在一阵阵的嘎吱声中,硬生生地将其撬开。
载具内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一地,隐隐能嗅到血腥味。
乔尔等不及地钻了进去,亨利也跟了上来。
两人分工很是明确。
亨利走向了驾驶位,检查载具能否启动。
不然,仅靠他们俩的力量,实在难以拖著载具跨越那么远的距离。
乔尔哼著曲,来到了舱室的尾部。
一阵翻箱倒柜中,他拽开了冷库的门。
扑面而来的阵阵寒意中,乔尔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东西,被冷藏在上面的货架里。
他拆开包装,一枚枚精致的甜点摆在手心。
乔尔呆滞在了原地。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撞击著他的心神。
乔尔罕见地想起了在群堡之城的日子,想起曾经自己经历的一切,又想起刚刚像秃鹫般食腐的种种……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厌恶从心底升起。
他的肠胃一阵翻涌,喉咙里传来某种异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沿著食道钻出来。
只可惜,乔尔沉沦得太久了。
自我的清醒完全无法抗衡混沌的本能。
他颤抖著,将几块甜点塞进口中。
乔尔希望过往的味道,可以维系起重拾的理性。
苦涩。
随著他的咀嚼,令人作呕的苦涩感从唇齿间扩散。
仿佛,吃下的并非是挂满糖霜的甜点,是一团团与淤泥混合在一起的烂肉……
乔尔用力地捂住嘴,还是不免全都吐了出来,恶心至极。
他扶著舱,粗重地喘著气。
混沌扭曲了乔尔的心智,畸变了肉体,就连各项感官也早已病变。
他有些头疼,脑海里不断闪回,坠入混沌时所见的唯一。
终焉。
乔尔无法形容、也无法表述。
这是一种仅存于心智层面的感受,而窥探它的唯一办法,便是坠入混沌。
他重重地关上了冷库的门,将自我与过往隔绝。
逐渐平复的情绪中,乔尔冷静了下来,混乱的杂音中,聆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是谁!”
他举起化作骨剑的手,剑尖指向了角的阴影里。
在那,一只灰白色的大狗正蜷缩著。
乔尔傻了眼。
“狗?”
在黑暗世界里徘徊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犬类活动。
大灰狗回应般,声地叫了两下。
“汪汪。”
乔尔放下了戒备,骨剑裂解,恢复成了手掌的模样。
他心翼翼地靠近,正想摸一下大灰狗的脑袋,却发现上面光秃秃的,带著一圈缝合线。
以及,一阵灵魂的芳香,若隐若现。
就在乔尔因此困惑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哢嚓”声响起。
大灰狗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尖锐的牙齿贯穿了血肉,截断了骨骼。
乔尔果断地发动混沌威能,五指尝试再度化为骨剑,大灰狗则用力地摆头,硬生生地将整只手掌扯断。鲜血如注,断肢甩在了一边。
大灰狗得意般地,露出了它那泛著金属光泽的牙齿。
虽然断了一只手,可乔尔并不慌张,心想著。
“某种超凡生物吗?”
他猛地后退,致密的骨甲包裹住了脸庞,声音沉闷地喊道。
“亨利,心心!这里不对劲!”
“晚了!”
有叱喝声骤然响起。
乔尔本以为是埋伏在附近的超凡者,但警觉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他再次看向了前方的大灰狗。
它张开口,上下闭合,声音清晰。
“滚出我的载具!”
布鲁斯唤起了义手,拉下了紧急开关。
合铸号突然震颤了起来,顶端折叠的光炬阵列快速展开,高浓度的魂髓晶体沸腾、燃烧。
顷刻间,灿金到近乎炽白的光芒升起,将区域完全笼罩。
光芒沐浴之下,乔尔身负的骨甲被点燃了般,冒出了阵阵白烟。
亨利急切地从驾驶位赶来,而等待他的,则是一道道闪过的电弧。
舱分解、重构,爆发出枪炮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