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五章（1/2）
《废土大亨》的爆火，让凌天娱乐在下沉市场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林天并没有让团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他深知这个圈子的迭代速度有多么恐怖。
现在的网文市场早就不是几年前的格局了。
在番茄这样的大平台上，随便拉出一个作者，可能都是拥有百万粉丝的五级作者。
平台的信息差正在被无限抹平，单纯的“大神名号”早就无法成为票房和收视率的免死金牌。
真正能留住观众的，永远是扎实的故事核心与细腻的视听呈现。
为了应对这种全新的行业生态，凌天娱乐在市中心的文化创意园里，新成立了一个“剧本与表演孵化中心”。
这里没有废弃的工厂，也没有寒风刺骨的雪原。
这里只有明亮的落地窗、舒适的布艺沙发，以及随时供应着热咖啡的茶水间。
这是一个专门为打磨剧本和测试演员表演逻辑而设立的内部实验室。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上午，孵化中心的二号会议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焦灼。
年轻的编剧小唐正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发呆。
她进入公司不久，专门负责将热门的网络小说改编成影视剧本。
做改编的编剧都知道，这是一个带着镣铐跳舞的工作。
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稍微改动剧情，以适应影视化的节奏，但绝不能丢掉原著的灵魂。
就在昨天傍晚，部门的主管老板给她下达了一个紧急任务。
主管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短剧剧本选题，要求她在今天上午之前，必须拿出三个完全不同视角的改编提案。
小唐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把三个提案的框架赶了出来。
但当她自己重新审视第一版的分集剧本时，却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挫败感。
为了迎合目前市场上所谓的“快节奏”，她在前三集里塞进了大量的冲突和反转。
但这导致整个剧本的节奏太乱了。
场景在咖啡厅、办公室和医院之间来回地生硬切换。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头晕，更别说去说服挑剔的主管了。
“你见过哪个成熟的短剧，场景会这样毫无逻辑地一直跳跃？”
小唐在心里绝望地反问着自己，伸手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就在她准备把剧本推翻重写的时候，会议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天穿着一件极其舒适的浅色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一身休闲打扮的苏凡和沈星辰。
他们今天没有通告，特意来看看新剧本的孵化进度。
小唐吓得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得连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林天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说你在这个新选题的提案上卡住了，我们过来陪你一起理一理思路。”
林天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接过了小唐递过来的打印剧本。
苏凡和沈星辰也极其自然地在会议桌的对面坐了下来，就像是普通的同事一样。
这个举动让小唐心里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林天快速地翻阅着剧本的前几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小唐，你的文字功底很好，冲突写得也很激烈。”
“但是你犯了一个很多年轻编剧都会犯的错误。”
“你把‘节奏快’和‘场景乱’混为一谈了。”
林天将剧本摊开在桌面上，用笔在其中几个场景转换的地方画了圈。
“影视剧的节奏，不是靠频繁地切换背景来维持的。”
“真正的节奏感，来源于演员在同一个空间内，情绪的层层递进和张力拉扯。”
“你让主角在这个场景里说两句话，立刻切到下一个场景去打架，这不叫紧凑，这叫信息过载。”
小唐虚心地点了点头，赶紧用笔记本把林天的话记了下来。
苏凡此时也看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份剧本复印件。
他将剧本轻轻放下，目光温和地看向小唐。
“林导说得对，其实很多时候，文字上觉得拖沓的地方，靠演员的表演是可以化解的。”
“我看你第三个提案里，写了一个关于落魄歌手在深夜食堂里偶遇前女友的场景。”
“你在这个场景里写了很多心理活动的旁白，还安排了外面的雷雨声来烘托气氛。”
“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复杂。”
苏凡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
“我们现在就来实际演练一下，看看纯粹的表演能不能撑起这段你觉得节奏太慢的文戏。”
小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没想到，堂堂的国际影帝，竟然愿意在这间普通的会议室里，为了她一个还在提案阶段的剧本进行无实物排练。
苏凡没有去拿任何道具，他只是拉开一张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身上那种属于大明星的光环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肩膀微微佝偻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整天、满身油烟味的小餐馆老板。
沈星辰见状，也极其默契地站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另一端。
她不需要换衣服，也不需要化妆。
她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脚步就变得迟疑而疲惫。
她扮演的，是那个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虽然小有名气但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前女友。
“A。”
林天靠在椅背上，轻声念出了一句开始的指令。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打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照在两人的身上。
沈星辰慢慢地走到小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看着苏凡，而是低着头，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给我来一碗清汤面，不要放葱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时间没有喝水而产生的干涩。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假装在柜台后面擦拭着杯子。
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他手里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钟。
他没有猛地转过头去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小圆桌。
“好的，清汤面，不放葱花。”
苏凡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颤抖，平静得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普通顾客。
但他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痛苦，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小唐坐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发现，剧本里原本写的那些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在这个时候显得是那么多余。
苏凡仅仅用一个停顿的擦杯子动作，和一句平静得如同死水的台词，就把那种压抑了多年的思念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就是小唐在剧本里觉得最难处理的“拖沓点”。
但现在，在这个普通的会议室里，这种沉默却变成了一种极其高级的戏剧张力。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凡假装端着一碗面，轻轻地放在了沈星辰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双手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小心翼翼。
沈星辰拿起一双假想的筷子，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凡那张已经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极其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挺好的，新专辑卖得不错。”
她撒谎了。
而苏凡也知道她在撒谎。
就在这种极致拉扯的安静中，沈星辰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看向林天的方向，轻声问道：“林导，按照剧本的设定，这个时候面馆里的收音机应该播放一首老歌，对吧？”
林天点了点头，翻了一下剧本。
“没错，小唐在这里写的是，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首他们当年一起写过的歌，从而彻底击溃了女主角的心理防线。”
沈星辰重新看向苏凡。
“那我们就把这首歌加进来。”
她没有去向音乐总监要任何伴奏带。
她就坐在那张普通的会议椅上，双眼看着虚空，仿佛真的在倾听着一台破旧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
她微微张开嘴，直接在这间没有任何声学处理的办公室里，极其轻声地清唱了起来。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高音技巧，也没有展现她那标志性的空灵共鸣。
她用的是一种极其贴近说话的、带着浓浓倾诉感的呢喃式唱法。
“街角的灯又亮了……”
“你说的永远，停在哪个路口……”
她的声音极其轻柔，就像是秋天里的一片落叶，极其安静地飘落在水面上。
但这种去掉了所有工业修饰的纯粹人声，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破碎感。
她没有在炫技，她是在用唱歌的方式，去延续这段无声的台词。
每一句歌词的咬字，都伴随着她呼吸的微微颤抖。
苏凡站在她的对面，听着这首熟悉的旋律。
他那一直强装镇定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沈星辰。
他没有说话。
但小唐清楚地看到，苏凡的肩膀开始极其细微地抽动着。
他在哭。
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哽咽都死死地压在了喉咙深处。
这就是顶级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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