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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我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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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呢”

“原本还想过去见一见花莞,可近来又在想,人嘛,不是得到的越多越好,把握不了的都是混沌,当先著眼所拥有的————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你若放我,我也有我的人生嘛。”

“不酿酒了”

“在哪都是酿啊。”

再回过头,郭信显出了一如少年时的笑容。

待从郭信院子里出来,萧弈亦觉步履轻鬆了些。

“太尉。”

胡凳快步赶上前,稟道:“找到王仁赡了。

“在何处”

“他没走太远,就在下蔡镇上。末將去把他找来。”

萧弈想了想,他本就要去巡视军屯庶务,遂道:“不,我去见他。”

他换了一身常服,轻骑简从,一路而行,道边皆是復耕的水田。

至了下蔡,镇內的米麵铺、酒肆、骡马店已开张。

王仁赡住的是一间僻静客栈。

推门而入,便见王仁赡独自跪坐在屋中,对著一盘残棋自娱自乐,身姿挺拔而瀟酒,一派谋士风范。

听得推门声,他头也不抬,两指拈著一枚棋落下,吟道:“乾坤落子几参差,世事枯荣尽可知。且掩襟怀观世变,只待长风一卷期。”

萧弈不由默默一笑,走到他面前,坐下。

有一个瞬间,王仁赡抬起头来,眸底骤然一亮,终究是难掩於热衷功名、急於入世的炽热。

须臾,他迅速收敛了神情,继续摆出一副从容倜儻的姿態。

“竟是太尉来了,有失远迎。”

“王先生不必多礼。”

萧弈乾脆陪著王仁赡装模作样,道:“我此来,先生必是早有所料。如先生此前所言,今三郎自弃天下,故而特来请教。”

不知是否因他演得太有信念感,王仁赡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后,竟是跳了戏。

拈起的另一枚棋子忘了落下,喉头滚动,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待意识到失態,王仁赡只好笑了笑掩饰尷尬,不再故作高深。

“太尉莫怪,因等太尉前来,我盘坐等候了太久,腿麻了。”

如此,反而自在了许多。

“无妨,你我之间不必讲这般虚礼,我自当重用先生,还请畅所欲言。”

“不知太尉欲问何事”

心知肚明的事,非要明著问一遍,萧弈不由错愕了片刻。

之后,他郑重道:“今海內崩离,群雄窃土,生民涂炭,我志在扫平乱世、安定四海,奈何智计浅薄,故来问计。”

王仁赡忙请萧弈移到条凳坐下,泡了茶,侃侃而谈。

“依在下愚见,今太尉捨弃三郎,摆明旗鼓,绝非坏事。”

“何以见得旁人皆言三郎是我最大的倚仗,眼下未战而先失旗帜,怎能不是坏事

“”

“不然,旗帜乃死物,三郎却是活生生的人,是人便有情私牵缠,早晚必为拖累。昔太尉以护三郎之功得授节鉞,少年掌权,功名已立,足矣,而今正是申明志向、自定前路,以大展宏图之契机。”

“没有三郎,便没有大义名分,先生可有解法”

“岂无大义今世人皆知,太尉不负郭氏,而郭氏辜负太尉。”

“何谓郭氏有负於我”

“太尉之苦心,扶立嫡嗣也。以元储承统,方可终结数十年藩镇割据、武人干政、朝纲陵夷之弊,此心至忠,此义至正。然,今郭荣以螟蛉养子之身擅移郭氏社稷,世人岂辨其中原委,只知一事一郭氏宗枝屡弱,终究无力钳制四方镇藩。既畏惧武夫,则必为武夫所欺,我敢断言,郭荣之后嗣难逃歷代倾覆之局,此郭氏之辜负太尉也!”

王仁赡说到激动,站起身来。

“反观太尉,济世之初衷未尝稍移,毕生所求,唯荡涤烽烟、澄清宇內。此番两淮之战,满朝文武皆弃三郎、拋正统、忘大义,独太尉不惧险途,自夏州千里驰赴寿州,以一身支撑大局。便是储位已定,那又如何嫡嗣元储与螟蛉养子,世人不瞎,当知拨乱反正者何人,凡欲匡社稷、立纲常之有志之士,早晚必云集太尉幕下。”

一番话慷慨激昂,但道理怎么说都行,说得再慷慨都是虚的。

萧弈神色並无波澜,道:“先生洞若观火,只是天下志士归向,恐不在嫡庶,而在能否止戈安民,郭荣素有雄才,镇抚澶州、鄴都拒敌、调度两淮粮餉,从未见其昏乱失度。

今旨意已下,局势不利,先生可有具体良策”

王仁赡反问道:“太尉分明可强行裹挟三郎,借正统之力,既未如此行事,可见心中早已筹谋周全。在下斗胆,请太尉先说,如何”

萧弈確实有大体上的思路。

他知郭荣短寿,待郭荣离世,他与赵匡胤在大义上差不多,而以他多出的一千年的歷史经验,当能胜赵匡胤。

这份思量,却不必要与王仁赡说。

萧弈遂试探著问道:“今我手握两淮行营大军,若即刻北上开封,以清君侧之名,夺取大位,先生以为可行否”

王仁赡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含笑摇头,道:“太尉何必戏言”

“岂是戏言”

“今两淮行营虽暂由太尉借三郎之名节制,可行营本就是诸镇临时合兵,与太尉有几分恩义莫说比不了汾阳部曲与太尉死生相托,相处时日亦不如定难军。一旦朝廷一纸敕命下颁,削三郎职权,更罗织谋逆重罪加於太尉,此行营诸军本无固结之心,势必土崩倒戈。事到临头,太尉更有何部可倚是禁军中的李重进洛阳的郭守文抑或是侯章、索万进之流藩镇盟友”

“当时却是先生你说,赵匡胤与我约法三章,表明这三条才是他最忌惮之事,惧我起兵、惧我自封、惧中原动盪。”

“正因如此,太尉將起兵而未起兵之际,方为最可怕之时。一旦真动手了,他们反而不必再有所顾忌。”

说著,王仁赡抬起手,展示了还拈在棋间的那枚棋子,又道:“这步棋没真落下时,才是最可怕的。”

萧弈眼中终於显出笑意,知道没有白跑这一趟。

“先生之意”

“谈,索要筹码。”

王仁赡给出方略,语气十分篤定。

“图大业,必先固根基。太尉英略天授,奈何年岁尚浅,根基未厚,麾下除了汾阳军一部为真正心腹,其余诸军不过朝廷临时调遣之兵、一时缔盟之藩,未战之前,或可借声势相壮,一旦烽烟四起,必人人怀私,只求自保,断无死力相援之理。为今之计,太尉当趁郭荣立足未稳,求取河东节度使之任,归镇汾阳,深植根本,则对外可征伐偽汉以壮实力,对內则取河中解池盐利以充府库,再接麟、府二州及定难军,互为唇齿。一旦天下有变,可据河东山河之势,从容挥师,雄据中原、廓清天下。”

说著,王仁赡显然也知萧弈真正缺的是什么,遂一揖到地,道:“太尉只管沿淮布兵,暗通汾阳、定难、天雄、西京、山南等诸镇,广张声势,以慑朝野。我愿入朝为太尉斡旋,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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