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兵临太原(1/2)
残阳斜垂,狭长谷道中遍地尸骸、弃甲、残旗被染成血红。
层层叠叠的死伤者多是因踩踏而死,比被兵刃杀死更显惨烈,发出濒死前的凄厉呻吟,在山谷中回荡不止。
「报」
「贼众陷谷中自相蹂践,大军溃败,阵殁三千余、俘虏两千,贼将卢赞弃子洪口北奔太原;蔚进收麾下中军千余往祁县奔走,恐欲招集散亡,重整防线。」
「王上,是否继续追击?」
萧弈脑中迅速思考。
他此番出兵,本是佯攻太原,并没有后续的兵马、粮草增援,根本做不到合围并强攻太原城。若贸然挺进太原盆地,就必须再分兵留守后路。可哪怕分兵,以河东的地势,还是极容易被敌军迂回包抄、断了退路。
但战事既已至此,岂有退缩怯战之理?稍有迟滞,以张元徽的将才,必然识破他的战略重心在西线,即刻大举调兵支援宪州,将彻底打乱全盘布局。
「继续进兵,全速追击!」
「是!」
胜负之机只在转瞬之间,萧弈不再犹豫,果断进兵,一路追著蔚进那残破的大旗,直追到祁县城下。蔚进慌忙逃入城内,关闭城门。
此时,敌将卢赞率两千兵马刚刚逃过湖甲河,想要拆毁浮桥。
萧弈一声令下,乱箭齐发,抢下湖甲河浮桥。
大军遂就在湖甲河南岸扎营。
如此,距太原城不过百余里远。
次日清晨,萧弈登上刚搭建好的战台,放眼眺望,南面的祁县已成孤城,北面则是胡甲河,更远处,隐隐可见烟尘飞扬。
探马来报,那是张元徽率太原主力在向这边赶来,想必是打算支援蔚进,与祁县互为持角,在胡甲河迟滞他进军。
若想在张元徽赶到前拿下祁县孤城,最好是劝降。
「召张崇训父子前来见我。」
很快,张崇训、张融登上战台,神色略带兴奋,当是猜到了萧弈要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见过王上!」
「张将军,蔚进困守祁县,已沦为孤军,穷途末路、孤立无援,你与他本是同僚,可愿前往劝降?」张崇训当即抱拳,慨然道:「王上放心,末将定能劝降蔚进,为王上扫清攻打太原的前路阻碍!」「好。」
萧弈更满意的是,连张崇训都以为他此番的目标是攻克太原。
可见这一路势如破竹,打出了威风,不像佯攻。
然而,下一刻。
「王上,看!」
一名哨兵将望远镜递了过来。
萧弈接过,镜片把胡甲河北面的平原拉近,远方的平川上,敌军大阵缓缓推进,军阵排布层层有序,步骑分列,旌旗规整。
甲胄寒光映著晨光,行止进退丝毫不乱,如同一片湖面。
只看行军,张元徽尽显名将治军功底,颇有压迫感。
两军隔河对峙。
忽地,伪汉军阵正中分出一小支轻骑小队,脱离大阵,带著一辆车朝南驰来。
张崇训在旁疑惑道:「奇了,两军对峙之际,以区区数十轻骑前来,不知张元徽何意。」
萧弈却是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已经看清了,那队伪汉骑兵护著一辆木车,高高的梁上悬挂著百余颗血迹淋漓的首级。
那些头颅血肉模糊,面目依稀可辨,其中不仅有男丁,还有许多老人、妇人、甚至稚子。
风吹过,发丝随风飘摇,惨烈得触目惊心。
战台上死寂了好一会。
「啊。」
陡然,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在萧弈身后炸开。
他微微一叹,放下望远镜,回过头看去。
张崇训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之后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战台上,望著那木车的方向,颤抖地抬起手,开口,声音沙哑地说不出话。
一旁的张融也是如遭雷击,摔倒在地,满脸惨白,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元徽,你怎敢……不留半分余地?」张崇训喉头里滚出喃喃自语,「你居然不给自己留条退路,就不怕太原守不住吗?」
「阿爷,他为何要这样啊?」张融大哭,嘶声道:「我们与他是同乡同族同宗啊,满门老弱无辜,他怎能痛下杀手、屠戮殆尽……何其无情啊?!」
「张元徽!」
张崇训眼中恨意如烈火大炽,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厉声嘶吼,道:「一旦太原城破,我必抄你满门、血债血偿!」
萧弈也神色一肃,感受到了张元徽死守太原城的决心。
不惜斩杀同族降将的家眷,以避免别的将领生出投降之念,这等冷酷,自然不是出于忠义。无非是不愿放弃割据一隅的大权罢了。
「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敌军阵中响起。
一名伪汉骑兵策马冲到河边,驻马在一箭之地外,高声喊话,带著傲慢及震慑之意。
「周室逆贼及叛国懦夫们听著!」
「大汉与周室有血海深仇,凡大汉将吏、军民敢投敌叛国者,张氏满门便是前车之鉴!」
「叛汉者天诛地灭、绝不姑……」
「嗖。」
萧弈不等这敌骑说完话,抢过一张硬弓,抽箭挽弦,动作干脆利落。
锐箭破风、疾如流星。
箭矢竟是跨过胡甲河,贯进喊话的敌骑兵脸庞上。
战马长嘶,敌骑应声未落,身子栽进河水之中,扑腾了两下,没了声息。
「传令全军,给我向敌阵喊话。」
萧弈放下弓,声音冷冽,道:「四海本为一家,凡负隅顽抗、分裂疆土,敢煽动仇怨,惑乱军心者,杀无赦!」
「是!」
「左翼骑兵过河出阵,抢回张氏族人首级,好生收殓,择地厚葬。」
「是!」
「谢王上厚恩。」
敌骑还想再宣扬斩杀投降将领家眷之事,却被周军的喊话盖了下去。
之后,一队精锐轻骑过了河,疾驰而出,趁著伪汉兵将错愕之际,抢下原木车上的数十颗首级,折返南〒。
一匹空马奔向远方。
经此灭门惨祸,张崇训父子反而成了萧弈麾下最渴望攻破太原、报仇雪恨的将领。
也没人敢告诉这父子二人,他们其实只是佯攻太原。
当日下午,张崇训收拾心情,安葬了家人的首级,前往祁县城下劝降蔚进。
萧弈在战阵中远远看著,只见蔚进登上城头,给了张崇训一箭。
他不出所料,早命兵士保护好张崇训。
「王上!蔚进冥顽不化,我愿率兵强攻祁县,斩此獠首级!」
「可。」
「谢王上!」
「阎晋卿,你调投石车、陶火弹,配合张崇训攻城。」
萧弈则自领中军,在胡甲河与张元徽对峙,阻拦张元徽支援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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