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筹谋(1/2)
杨灿和东顺在书房秘议了一个多时辰,送走东顺後,杨灿回到书房,又默然静坐了良久,反覆思量着东顺所的事情,最後拉了拉书案旁的铃绳。
一个侍从应声而入,站在案前。
「告诉旺财,为我安排出巡事宜。三日後,我将前往八庄四牧巡察春耕筹备事宜,东顺执事同行。
最後,我还要去苍狼峡外的新城地址,检查新城修筑的诸般准备和设计,命天水工坊遴选精干的匠师随行。
此行为期半月。三日後原有事务,各司能自行决断的便自行处置,需我定夺的统一转呈阀府,所有会客接待一律暂停。」
「人遵命!」那侍从躬身而退,杨灿轻叩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又扯了扯铃绳。
很快,又走进一个侍从。
杨灿道:「去,传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来此见我。」
待那侍从退下,杨灿无声地微笑了一下。
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不是沙场冲锋的锐士,不是治政安民的干吏,可这种暗中筹谋、布设圈套、阴诡算计的事情,他们却是最佳人选。
历时一个季度的伐於之战,慕容阀统一河陇的第一战,终以惨败幕。
五万官兵,几乎全部葬送在於阀领土上,这巨大的损失造成的创伤,直到新年二月,依旧没有癒合。
领兵出征的是慕容盛的胞弟,慕容阀的宗室大将慕容楼。
最後,他是被杨灿释放回到慕容阀的,身边仅二十余老弱残兵追随。
此役,战後检点损失,慕容阀的精锐战兵损失过半,军械粮草损耗三成。
更要命的是,扼守北境咽喉的夹谷城失守了。
夹谷城依山据险,是慕容阀北疆第一道屏障,也是保护慕容阀腹地的关键要塞。
这里陷,等同於把慕容阀的肚腹软弱之处,全然暴露在外敌兵锋之下,北疆防线需要全部调整、派驻重兵,而且,这一面再无天险可以据守。
开战前,慕容阀曾是何等意气风发、信心十足,此刻便是何等低迷颓靡,一片萧瑟。
河陇二月,春气初萌,本是地气回暖、农人备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疆域内,五万个家庭,还沉浸在家中主要劳动力丧命於外、屍骨无存的巨大悲痛之中。
慕容阀的总人口不过四十余万,除却老弱妇孺,可耕可战的青壮又能有多少?
五万青壮的陨,抽走了慕容阀半数生力。
反观於阀,务农人口二十多万,再加上经商、作工,以及其他从业者,总人口不过三十多万。
可这一战,於阀的兵员损失极少,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这其中,既有杨灿对天气之威的充分利用,也不乏於阀新军郎中体系的巨大作用。
而且,於阀自己清楚,但严格保密,没有对外公布的是:五万慕容军并非全部死亡,其中有一万多青壮,是被於阀生擒活捉的。
所以,这一战,於阀人口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增加了,增加的还都是壮劳力。
这一此消彼长,对慕容氏的打击,尤其沉重。
当然,无论是慕容阀还是於阀,都有隐匿人口。
地方豪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隐户。
可这些隐户,相对於全阀总人口,就算全查出来,又能增加多少?
更何况,不能查啊。
豪强藏匿隐户、瞒报人口的积弊,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就算未曾发生这场大战,想全境核查人口、补建户籍、增益赋税人力,都要徐徐操弄,因为这是和自己的统治基础在博弈。
於阀那边的杨灿,如今风光无限,可他动了兵政、动了宗亲,这时都没有趁着新胜之锐进行全境普查、重新统计人口。
慕容氏这边刚刚经历大败,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百姓惶恐不安,豪强各怀机心,这个时候,谁敢用清查隐户的方式弥补劳力损失?
然而,五万多个家庭失去了壮劳力,春耕又迫在眉睫,这事不解决,一年的收成就无法保证。
慕容阀在农业上本就不及於阀,到时候只能高价从穆朝的关中地区购粮,否则粮荒一定会出现。
因此,农事问题,成了压在慕容阀头顶的一块巨石,以致於他明知夹谷关失守,对他的威胁之大,现在也无法放开手脚,大举反攻,以期夺回。
到了二月初,慕容阀对於战败相关人员的处置,才刚刚下帷幕。
因此受到牵连,被追责的官员很多,或革职查办,或下狱论罪,倒也让许多凯觎空缺的官员提起了精神。
至於此战的最高统帅、阀主胞弟慕容楼,是最後一个被追责的。
他若弃战而逃,慕容盛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挥泪斩胞弟,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可他没有逃,他是在山穷水尽,全军弃械的情况下,被生擒活捉的,他战斗到了最後一刻,他的长子战死沙场。
所以,尽管他身负战败的主帅重责,慕容阀损兵丢城、透支实力,桩桩祸端皆源於其轻敌大意、决策不当,还是不能杀。
杀,宗室心寒,不杀,民心难抚。
最後,慕容盛只能做出决定,慕容楼这一房,永久剥夺一切权柄食邑、终身不得参与族议、公示罪状於宗祠。
慕容楼及其子嗣,除战死的慕容彦外,全部革去现有一切职务,编入民籍劳役,去开荒垦田。
同时,慕容阀面对大量青壮损失,今年农业生产注定大受影响的预测,开始未雨绸缪。
慕容盛决定,择机派遣慕容晓晓入长安,向北穆高价购粮。
同时,他安排人手,保护符乞罗,准备翻越高山,或者乔装绕行於阀地境,赶回玄川部,以稳住玄川,谋夺族长之职。
监於独孤阀选择了和索阀睦邻友好,慕容盛又安排使者,准备前往存在感一向较低,他以前也不大放在眼里的李阀。
虽然他不觉得李阀有胆量和索阀、於阀为敌,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万一呢?
夜晚,杨灿赶到了崔府,为罗氏兄弟接风。
杨灿算是地主,端坐主位,罗刚、罗毅分坐他的左右,罗湄儿则坐在杨灿对面。
因为见到妹後,已经问清传言,知道杨灿不曾哄骗妹清白,罗刚、罗毅两兄弟,对杨灿的热情明显真诚起来。
四人杯盏往来,笑语融融,气氛十分松弛而和煦。
席上自然是珍馐精致,醇酒清冽。
酒过三巡,罗刚才望向杨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承蒙杨兄庇护妹,又承杨兄这般盛情款待,我兄妹三人着实感念於心。」
罗刚对杨灿笑道:「今日急於见到妹,赴城主府拜晤时,倒是有一桩大事,未及与杨兄知道。」
杨灿端杯浅抿了一口,微笑道:「罗兄此来,又不会马上回返,不急不急,现在也无妨。」
罗毅也是一笑,道:「这事儿,实是一桩喜讯,不过,也是一桩麻烦事。
去年,我罗家和独孤家以及杨兄合办的糖坊,所产糖霜一经发售,立即风靡整个大陈。
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色白如雪、质地细腻,口感品相远超西域流入的粗砺石蜜。
市价因此一路飙升,如今已然和域外顶级香料等价,哈哈,可它的原料成本、炼制工本,却远不及那万里贩来的香料高昂。
你想想,咱们得赚多少钱?如今,不知有多少商贾不惜挺而走险,高价收购,再悄悄贩私到北朝呢。
哪怕他们买时便已是顶级香料的价格,卖到北朝,卖给北朝巨室豪门,依旧获利甚丰「」
。
罗毅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道:「杨兄你有所不知,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如今是有市无价啊。
也唯有宫廷宗室、世家高官、巨贾富商才能购置少许,寻常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我家已经决定,明年将族产田亩全部改种甘蔗了!」
有一句话他没对杨灿,那就是赵家之所以松了口,愿意继续履行两姓婚约,大司马出面和,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赵家看到了罗家糖坊这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赵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罗刚等弟弟完,才道:「咱们三家秋後算帐,各自获得的利润都极丰厚。
其中属於杨兄你的那一份,现在如何处置,却是个难题。
如今我陈国和北穆关系日渐紧张,边境关卡林立、盘查甚是严苛。
杨兄分得的利润,若化为金银,实难通过北朝,顺利运抵陇上。
如果换成其他财货,以商贾为掩护运过来,那麽换成什麽货物,谁人主持运作,这也是个麻烦。
因此,我兄弟二人此番来陇上,除了想迎回妹,也是想问问杨兄,对於这笔分红,打算如何处置?
要知道,咱们糖坊来年扩营後,收入分红只会更多,杨兄总得想得妥当长远的办法才是。」
杨灿转动着手中酒杯,沉吟片刻,擡眼问道:「独孤家的分红,是打算如何处置的?」
罗刚道:「弟原本就打算去独孤家的,到时自会询问他们,现在麽,独孤家尚不知此事。」
「这样啊,」杨灿道:「我已有了些主意,只是现下还不够完善,那我便再思量一番,等两位兄弟从独孤家回来,我再细细告知二位。」
罗刚颔首道:「使得,那就等我们从独孤家回来,再登门拜访。」
罗刚完,看向一旁的罗湄儿:「妹,你和我们一起去独孤家走一遭吧。」
罗湄儿正笑吟吟地听他们话,一听这个,却是立刻把俏脸绷起,冷然摇了摇头:
」
我不去,我不想见她。」
罗刚怒道:「妹!」
罗湄儿道:「你就是管我叫姐,我也不去!」
杨灿讶然:「罗姑娘这是何意?你和独孤女郎不是素来交好,情同姊妹吗?」
「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罗湄儿不想再装了,恨恨地道:「我就实话实了吧,我一向厌烦她故作通情达理、
高傲不凡的样子。
我更厌恶旁人时时事事,都拿她来和我作比,我罗湄儿好端端的,为什麽要跟她比?
这些年来,我为此一忍再忍,忍了又忍,任人踩压,成全她的风度。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杨灿听得发呆,瞧着俩人在一起时,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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