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一言为定(1/2)
第478章一言为定
易舍被送去馆驿后,索家就对他提出的狂悖无礼的「杨五条」开始进行讨论。
没有了易舍在场时那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这群执掌著索氏百年基业的老人满腹狐疑。。
杨灿的狂妄态度,没有激怒他们,反而让他们一下子警惕起来,他们得弄清楚,杨灿哪来的底气,居然敢向索家叫板。
索家这个老牌门阀,骨子里就有著商人的基因。
当年庞大的中原帝国分崩离析,河陇大地群雄割据、各镇拥兵自立。
乱世之中,突然断了朝廷的薪俸军饷,各镇日子都不好过。
当时就是原本的金城索太守,大力发展商贸,通过商贸盘活了经济,聚财蓄力、囤积底蕴,才让索家率先崛起,稳坐一方霸主之位。
数百年来,商贸作为索家的立族根基,一直都是索家的重要经济支柱。
也因此,世代浸润商道的索家人,商人的本能和行事风格,深深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他们习惯于权衡利弊、锱铁必较地算计、充分预判风险,本能地审慎多疑————
索阀不太看重武力取得的成果,而是更痴迷于通过打经济仗,用斡旋、博弈、合纵、
断链等非战争手段来对付敌人。
他们看待天下纷争、阀派博弈,也不看重将士们在沙场上的攻伐,而是更习惯于通过长线下注、利较量来取得胜利。
这从他们对待于阀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于阀夹在慕容阀和索阀中间,于阀拥有河陇八阀最丰沃的耕地。
慕容阀想的是,倾力一击,把它拿下。
如果不是天降杨火山,他们就真的成功了。
而索阀呢?把闺女下嫁,等著生个儿子,扶持外孙成为于阀阀主,利用女儿和外孙不断渗透,扩大索阀对于阀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不同的行事风格,来自于他们解决问题的认知理念和长久形成的习惯。
正因如此,杨灿先发制人,遣使登门、态度强硬,非但没有激怒这群流著商贾血液的政客,反而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马上展开了对杨灿的调查,搜集一切与他有关的情报。
深耕于商道,倒是为索家打造了一张效率不错的情报网。
在此期间,易舍就安然住在索家安排的馆驿里,锦衣玉食、珍馐美酒、仆从伺候,养尊处优————
索家是体面人,虽然把他软禁了,待遇上倒是真没亏了他。
随著调查,陆续有消息开始送了回来。
杨灿通过粮战绞杀对手,以雷霆手段绞杀于氏宗亲宗族势力,顺势吞噬了于家积累数代的宗产私财。
他更将索家此前暗中扶持、流转于于家境内的海量财富尽数截留。
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九姓商帮的影子。
同为丝路上的商道巨擘,索家和九姓商帮却是死敌。
如果不是索家掌控政权,哪能和九姓商帮分庭抗礼。
如果于阀和九姓商帮联手了,卡住索家的上游门户,那————
接著,他们又查到,独孤阀嫡三子独孤清晏,曾作客于上邽,时常出入杨府,与杨灿过从甚密、交情匪浅。
而他们上一个频繁接触的时间点,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上一次独孤清晏出现在上邽时,正是独孤阀突然一反常态,解除了和慕容阀马上就要缔结的婚姻与盟约,改与他们索家订盟的时候。
那时也正是杨灿大败慕容阀,挟大胜之威,开始暗中布局,应对于氏宗亲粮战阴谋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独孤阀和杨灿早就暗中有所勾结?
接著,他们又收到来自草原的消息:
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联合白崖国王姬云怒,要召开草原大会,整合游牧部族,建立一个草原大联盟。
而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还有黑石部落第一大分支左厢阿依慕夫人,这两个寡妇,全都嫁给了寡妇制造者————杨灿。
也就是说,北方的草原势力,原本一直是要依附慕容氏的。
如今,他们很可能要联合起来,依附于阀,不,更准确地说,是依附杨灿。
过往数年,北方草原诸部散乱游离,大半依附兵强马壮的慕容阀,时常南下劫掠、制衡陇上诸阀。
可如今,这场联姻彻底改写了北方格局。
这些带著严重商人基因的政客收到这些消息后,如此这般地一分析,便勾勒出了这样一幅画面:
索家西境,是与杨灿暗结盟约、心机叵测的独孤阀。
索家北面,是即将统一、虎视眈眈的草原铁骑。
索家南方,是横亘千里的祈连山脉,那是他们抵挡吐谷浑的天然屏障,却也是他们断绝的一条退路。
而索家东面,是杨灿。
有了这些分析,索家的议事大堂上,顿时肃静一片。
半晌,索求才缓缓抬起眼皮:「杨灿的五个条件,全答应是不可能的。
依我之见,可以在第二条,十万缗军费的补偿上,还有第三条,双方协防驰援条约商量一番。」
割让金泉镇什么的,他是不舍得的。
再说了,杨灿这一条,说是替他女儿索要的。
这种情况下,谁都可以提议同意,唯独他不可以。
他若答应,成全的是他的女儿索醉骨,那旁人会怎么看、怎么说?会认为他这个族长是出于公心吗?
不过,他提到了具体哪一条可以谈,显然是不打算采用全盘拒绝的态度了。
但是,索家可不会因为自己的判断,就放任杨灿可以与索家分庭抗礼。
索求一面派人去馆驿,通知易舍明日开始议事,一面开始做出种种应对。
东面的杨灿不听话了,甚至有可能成为索家的威胁。
那么,就派人去东面的东面,联系慕容氏。
本来,慕容氏欲一统河陇,第一个对手,其实是索家。
索家野心勃勃,第一个对手,也正是慕容家。
于阀,只是这两大强阀试手的猎场,博弈的棋盘。
可是现在棋盘拥有了器灵,要反噬索家这个掌控者了。
所以,索家决定,联系刚在杨灿手上吃了大亏的慕容氏。
索家和慕容家,当然不可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但眼下急速崛起的杨灿,是双方共同的威胁。
不妨先暗中联手,把杨灿撼下去,双方再继续博弈便是。
北面,索家派人,以商队为掩护,去交通草原诸部了。
如果能破坏诸部联盟最好,如果不能,便即刻转变策略,重金利诱,尝试拉拢部分草原势力,分化杨灿的北方底牌。
强大富有的索阀主动对他们伸出友谊之手,难道还没有机会把他们争取过来?
至于西面,则派人寻个名目,再次出访独孤阀,探查独孤阀与杨灿秘盟的深浅、绑定程度,伺机挑拨离间、拆解二者联结。
同时极力拉拢、稳住西境格局,斩断杨灿的隐秘外援,提防独孤阀在紧要关头背后捅索家一刀。
易舍这边,连日来锦衣玉食、静养休憩,无琐事之烦扰、无软禁之恐惧,养得神完气足。
听索家派人来说,明天要开始会谈,精神饱满的易舍立刻振衣而起,做好了舌辩的准备。
口水仗,要开打了!
秋阳明媚,宽阔整饬的上邽西城街头,一阵沉稳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两列持矛甲士前方开路,行人、商贾纷纷退至道旁避让。
四匹骏马并辔,护著一辆肃穆宽的乌木马车,缓缓而行。
车辕上,车厢四角,各站一名披甲佩刀的侍卫,身姿挺拔。
这才是杨灿出行的常规仪仗,一阀总戎若总是轻车简从,便不够威风。
临街极好的地段,便是三姝香料铺、珠宝铺和绸缎铺。
于绾绾和于慧正倚窗对坐,品茗闲聊。
忽然,街头仪仗行来,于慧儿双眼骤然一亮,眉眼瞬间染上雀跃的欢喜,轻呼道:「呀,是杨总戎来了!」
于绾绾一下子弹了起来:「得,又要清场,没生意做了,讨厌,我去习武!」
说罢,于绾绾转身就走,甩开一双大长腿,直奔后院而去。
于慧儿却是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抚了抚鬓边的碎发,整了整衣襟,贝齿微露,摆出一副最得体最端庄的模样,准备迎出门去。
不料,那仪仗到了店前并未停下,却是继续向前行去,于慧儿微微一怔,眼底的光亮有些黯了下来。
后院校武场上,于绾绾抓过一杆长枪,利落地挽了两个枪花,又把枪插了回去。
她又抽出一口刀,摆了个「夜战八方式」,可刀才舞了几下,只觉心烦意乱,又把刀插回了鞘。
然后,她提起了一口破甲槌————
「杨灿老是到我这儿来干吗?真是的!不过,他来都来了,我装作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
可我现在再出去,是不是会被慧儿笑?如果等他让人来唤我出去,那我用不用先换身衣裳?
独孤婧瑶此刻正在闺房绣花。
她和康敏都不大去店里,于绾绾虽然常在店里,却也是个甩手大掌柜,三家店铺,平时都是于慧在打理。
帘幕轻垂,窗明几净。
独孤婧瑶端坐窗下,指尖捏著一枚银针,垂著双眸,安静地刺绣,消遣时光。
只是,她虽神色恬淡,看似在专心刺绣,一旁两个贴身丫鬟的话,却是真真切切地钻进了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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