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铃儿响叮当(2/2)
瓣边凝著粒粒莹亮的水珠,金黄者如熔金缀枝,素白者似凝霜覆蕊,风姿绰约、鲜妍动人。
一夜好眠的热娜拜尔,容光焕发、娇艳明媚,久旱逢甘雨的她,此时比那庭中盛放的秋菊更加娇艳欲滴。
热娜拜尔自西域归来后,最忙碌的当属杨————,不是,当属昆仑汇栈的一众帐房了。
整日里,里啪啦的算盘声响彻厅堂,却不扰人,听著就像银子一锭锭倒进箱子里的声音。
此番西域之行,她满载而归,带回的珍货各有所用。
西域珍稀药材,恰好补足六疾馆的用药缺口;
西域特制的弓箭、弯刀,尤其是独门喷火器,是天水工坊的墨家大匠们极感兴趣的。
千里遴选的西域良马,更是让各大牧场的牧场主们抢破了头。
一众持股股东更是喜气洋洋、满面红光,一个个整天都像过大年似的,见人便笑,跟天官赐福似的。
四日之后,所有货物尽数清点完毕,各项营收逐一核算,扣除远行西域的成本损耗,最终纯利清晰落定。
杨灿当即传令,择日召集全部持股股东,召开全员分红大会。
正当上下筹备之际,胭脂带著一名远赴东方打探崔临照踪迹的密探,匆匆回府了。
杨灿心中颇感诧异。按寻常脚程,这名密探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此刻顶多刚抵青州,断然不该如此疾速折返。
密探躬身抱拳,回话道:「主公,小人行至长安,便打探到崔夫子确切踪迹,不敢耽搁,即刻返程复命了。」
杨灿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急声追问:「你在长安探到她的消息?她已然在返程途中了?
「」
「回主公,崔夫子如今正赶赴晋阳,并非返程上邽。」密探如实禀报。
杨灿闻言一怔,满腹疑惑地道:「晋阳?那是北朝国都啊。阿沅去晋阳做什么?」
密探当然不敢在杨灿面前卖关子,急忙解释道:「北朝皇帝新设文林馆,督办皇家文典,意在整合南北文风、招揽天下名士、彰显北朝文治鼎盛。
故而广征四方贤才,赴晋阳开坛讲学、共修典籍。
崔夫子才名冠绝南北,是天下闻名的女中才子,因此被列入征辟名单。
小人在长安偶遇一众赴晋阳赴会的文士,通过他们的交谈,方才得知此事。」
杨灿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崔临照迟迟未归,是被北穆朝廷征辟,去晋阳帮著张扬北朝文治去了。
等等,这其中有古怪,杨灿忽然蹙起了眉头。
按照崔临照原本与他的约定,这时候应该已经返回上邦了,哪怕耽误些时间,也该在返回上邽的路上了。
如今崔临照意外被北穆朝廷征辟去晋阳讲学,耽误的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她怎么可能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再者,虽然如今的朝廷,不似魏晋时候了,那时候朝廷征辟名士,许多文人追求世人眼中的「清高名节」,避征不就,朝廷也不追究。
现在朝廷征辟,随意拒绝就是抗旨,但也有三不去的理由。
一是亲丧、守孝。丁忧期间,可以不去。
二是身染沉疴,重病在身,不耐车马劳顿。
三是婚约将近,礼法优于文会,可以正大光明地推辞。
可阿沅明明有正当理由,却还是答应去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自己愿意去,她是主动入局。
所以,崔家那边或者闵家那边的麻烦,并没有解决好?阿沅是以接受征辟为借口,方便她离开青州。
那她此番北上,究竟意欲何为?又会身陷何种未知风波?
一念及此,杨灿顿时不淡定了。
他得去一趟,亲自看看,阿沅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人智短,二人计长,更何况,他不愿、也不能坐视阿沅一人置身于风波之中,自己心安理得地等一个结果。
杨灿也清楚,这般心绪与抉择,并不符合一方雄主的行事准则。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子然一身、随心所欲的布衣少年。
他执掌上邽军政、策划河陇棋局,肩上有千钧之重。
一路走来,他早已学会权谋算计、懂得制衡、懂得隐忍、更懂得如何用最冷酷的手段谋局夺势。
乱世磋磨,他的心智愈发深沉冷硬,行事愈发杀伐果决,渐渐褪去稚气,活成了城府深沉、心狎智狡的一方雄主。
可唯独在情义二字上,他始终做不到成为一个合格的枭雄。
霸业宏图虽重,但如果他的人生只剩下这个,那就不是他了。
不过,他也不会一念既定,便立刻不管不顾地仓促上路。
思忖已定,杨灿立刻开始准备起来。
他的诸多谋划正在推进,但好在此时已是深秋,陇上比关中、江南更早一步进入冬藏休整的准备。
自从慕容氏去年吃了那样一个大亏,各方势力也罕有敢在冬季轻率用兵的了。
所以,在速去速归之前,他要尽可能快地做好一些事情的收尾,扫清隐患。
杨灿做的第一步,就是固根基,夯实内政。
如今于阀全境,自中枢到地方,所有要害官职、兵权要位,尽数换成了他的心腹亲信。
这般稳固的局面,离不开崔临照的鼎力相助。
若非齐墨源源不断输送储备人才,他肃清于氏旧势力后,必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若只能从旧官僚、旧利益集团中择优任用,看似换血、实则换汤不换药,忠心度与执行力皆无从保障。
如今于氏宗亲势力近乎被连根拔除,再无作乱资本。
各大核心城池尽由心腹秉政掌兵,旧官吏再难掀起风浪。
对于剩余的基层旧吏,无需强硬肃清、过激清洗,顺应时势、尽心履职者留用,庸碌无为、不合时宜者,后续再逐步裁汰更替即可。
目前他要做的,便是在来年开春之前,彻底清查、妥善分配从于氏宗亲手中收缴的田产、商铺、宅院,补齐所有基层管事的空缺岗位。
这些事务交由阀府、总戎府官吏统筹推进,再有王南阳坐镇督办、严加督查,可最大限度杜绝贪腐舞弊、上下其手,稳妥落地。
杨灿又以阀主之名,公示来年新政政令,推行轻摇薄赋、休养生息之策,安抚全境百姓、收拢民心,稳固统治根基。
热娜拜尔率领的商队满载而归,带回来一笔巨大的财富。
昆仑汇栈的分红立刻开始进行,这些股东分布在八庄四牧和上邽各级官吏之中,这笔红利,就能收拢他们的人心。
天水工坊也开始结算,同样有一批于阀官吏和豪强,是在天水工坊那边有股份的,也到了让他们见到回报的时候。
外交博弈方面,易舍与索家仍围绕「杨五条」反复拉扯、拉锯谈判。
但双方已敲定核心第三条盟约:若一方盟友与第三方势力爆发军事冲突,另一方需即刻驰援、共御外敌。
索家还愿意支付十万婚军费,以换取索二爷的自由。
但易舍特别的高风亮节,宁可不要索家一文钱,也要帮助索醉骨和元澈、元荷月这可怜无助的孤儿寡母,要回他们的封地。
这倒是让索求这个当爹和当外公的,在道义上陷入了窘境。
据说,金城坊间,许多百姓对索阀主的作为颇有微词,非议其冷血薄情。
这个皮还可以继续扯,不出意外的话,杨灿完全可以在双方最终签订契约前回来。
草原那边也不急,目前是在筹办联盟大会,杨灿如果届时去了,那是锦上添花,如果不去,现在草原各方势力,在白崖国和黑石部落已经联手的前提下,应该也翻不起风浪。
最后就是联手九姓商帮,对李阀进行经济封锁的事了。
九姓商帮是否会同意,现在还不清楚,但无论九姓商帮是否参与,杨灿的封锁都已经开始了。
他已经派兵封了于阀与李阀边境的关隘。
只是本来就要进入冬季了,一旦入冬,不用他封锁,从李阀境内过来的商贾也会锐减,所以眼下还没有引起李阀的强烈不安。
在李阀那边看来,这应该是杨灿短暂的制裁行为,双方底蕴制衡,杨灿绝不会彻底撕破脸面、不死不休。
为此,李阀已然筹备使团,欲再度赶赴上邽谈判求和。
不过,哪怕他们来了之后,杨灿还没回来,那也不要紧。
因为杨灿就算一直在上邦,等李家的使团来了,他也是要晾上一阵的。
热娜在李家被卡了多久,李家的使团就晾多久。
最后,就是在上邽,举办一场盛大的「酬农宴」。
这场「酬农宴」,在刚刚发生了粮食危机之后举办,意义尤其重大。
在这次「酬农宴」上,有三个女子的出现,格外引人瞩目。
她们是独孤婧瑶、于慧儿、于绾绾。
于慧儿的出现,意味著杨灿并没有对反对他的人赶尽杀绝,可安抚一众旧势力人心,消解各方惶恐疑虑。
于缩缩的出现,则代表著与杨灿密切合作的于阀宗亲势力,彰显新旧势力平稳过渡、
和睦共存的局面。
而独孤婧瑶的公开亮相,各方会如何解读,那就见仁见智,是各方自己的事了。
杨灿已经对独孤婧瑶说的非常清楚,尽了告知义务:他不会主动利用独孤婧瑶的身份做文章,但是只要独孤婧瑶想留下,客观上就一定会产生对他有利的作用。
而独孤婧瑶的公开亮相,显然对易舍那边的谈判僵局,将会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
一连串繁杂布局,被杨灿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之势,三日之内尽数落地,政令发布、人事安排、宴会筹办、边境布防一应俱全,效率惊人。
随后,杨灿便带著他从巫门和墨者中挑选出来的十七名侍卫,加上原本就是北穆斥候兵的病腿老辛,共计十八骑,风驰电掣,东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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