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相约居延海(1/2)
崔临照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郎,成为一家主母的过程,非常地丝滑顺畅。
青梅、春梅四女原本管着的那些事、那些权,她几平都没有动。
非但没有拿走她们的权利,相反,自打这位正妻进门,她们手上的事儿反倒要比从前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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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到底是索家从给未来的贵女嫡妇养出来的陪嫁,这种细务,她们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崔临照抓大放,中馈上的事,她懒得插手,也从不在丈夫跟前显摆女红厨艺。
虽她裁衣刺绣、南北大菜,一样样都拿得出手。
她如今主要做的,是成为杨灿与诸方势力联系的纽带,是各方势力的情报收集站,为丈夫做人事缓冲、舆论维稳。
杨灿的精力,得用来抓内外军政、吏治人事、工农政经这一摊子的大政方针上。
至于和各方势力你来我往维系情面的事,多半就得靠这位夫人去办了。
杨灿手底下那套谍报系统,在朱大厨、胭脂朱砂的操持下,一日强过一日。
可他们的人,主攻的是硬情报:谁家有多少兵马、仓里屯了多少粮、城防怎么布的、
公文里藏着什么密信、官员们的公开立场和政见等等。
而崔临照通过与各方人物的夫人交际,拿到的却是不外显的软情报。
那是一些不会摆到台面上、公文里读不着、连斥候密探都很难抠出来的消息。
探子能查出某座坞堡养了三百部曲,崔临照跟堡主夫人拉上半天家常,从那夫人的几句牢骚、一声夸耀,就能从另一个角度,找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谁家田产起了纠纷,谁家子弟要谋个出身,谁家父子不睦,谁家妯娌拌嘴,这些话头里边,藏着的可都是有用的消息。
堡主对于全堡的掌控力如何,长子跟谁走得近?次子又是什么立场?
谁人惧内,哪个贪财,这位夫人更偏爱谁,那三百部曲实际上是攥在谁的手上——
探子们能查到“出了什么事”,崔临照这边则能查到“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
她还要一步步把于阀旧地上各大势力、杨灿摩下各山头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摸清楚,勾勒出一套独属于夫人系统的人情舆图。
这张图,她差不多已经画成了。
接下来,她要把李阀旧地、慕容阀旧地那一干派系,也都陆续圈进来。
比方,跟慕容晓晓的夫人打打交道,跟党嵬家的老夫人通通信,家长里短几句闲话里头,或许就能查到许多豪门内幕。
与此同时,远嫁到陇上的崔临照,也没断了自己在山东高门那边的老关系、游学江南时结下的旧交情。
她如今顶着弘农杨氏杨灿新妇的名头,跟关陇士族之间那层新关系,也正一步步地建立着。
所谓贤内助,搁在一方诸侯身上,这个内助的性质和分量,也是截然不同的。
午后,把一应事体料理停当,崔临照便回书房写了几封信。
一封是写给江南吴郡几位饱学名士的,那是她当年游学江南时结识的几个忘年交。
一封是给清河房氏长房少夫人的回信,那是她的一位闺中腻友。
清河房氏虽比不得清河崔氏,那也是郡里数得上的大门第、海内排得上号的次等门阀。
房家少夫人在来信里向她举荐了几个娘家子弟,话里话外,盼着她能给安排个去处。
崔临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回信写完叫人发出去,转头就招呼胭脂朱砂:“把这名单上的几人品行、才能、底细,都给我查清楚。
房家少夫人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人是一定要用的。
可怎么用、往哪儿放,得先摸明白了,她才好在丈夫面前提。
还有一封,是她给银城甘氏三娘子的回信。
慕容氏虽被灭了,但慕容家仍受重用的人可不少。
哪怕当初降慕容晓晓的就是甘家的人,可当地大族里最先背叛慕容氏的也是甘家。
甘家人心里头,要一点也不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甘三娘子来信中,虽然没把这件事挑明了,崔临照却也看得出来。
不过,她也不予点破,但在她那封回信里,却给了甘三娘子充分的暗示,足以让甘家放心。
尤其是这条线和她搭上了,甘家就不必过于担心慕容晓晓成为安定郡镇抚使后,会给他们鞋穿。
曾有人,少女清如水,一嫁,便成了浊泥。
那都是一天日子也没自己过过的无知少年郎的蠢话罢了。
少女那份清,是幽锁于深闺、不必担当家族责任的一股清流。
她自然可以风花雪月、可以琴书自赏,可以无牵无挂,烂漫天真。
因为一个家该做的,她的父母尊长都做了。
待到嫁人,若她依旧只是耽于风花雪月之中,不知负重,做什么一辈子的少女,那不是灵气未蒙尘,那是智商情商没发育好。
为人妻、为人母,本就该担起这副身份该担的责任。
磨一磨,练一练,把那层天真褪掉,人才算真正成熟。
水本无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其形可变,性却不变。
遇方不囿于方,遇圆不就于圆,你是冰吗?
写罢书信安排发出,崔临照回到花厅,唤过贴身大丫鬟,又把抚恤慰问征慕容一战时,阵亡将士家眷的时辰、流程敲定下来。
正着,杨灿踱进了花厅。
崔临照一眼瞧出丈夫似有心事,便挥挥手,屏退左右,亲手斟了杯茶,送到杨灿手边。
崔临照柔声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杨灿接过茶,道:“也没什么————只是我误判了索家的反应啊。”
杨灿把元阀合三阀之力、征讨独孤氏的事对崔临照了一遍,轻叹道:“这一节,我原是料到了的。当初我把元昭姬打成重伤,本就存着故意激怒元阀的意思。
但是我原本设计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发起征慕容之战。”
崔临照一听就明白了,不由失笑道:“你是没想到,征慕容这一仗打得比料想的更加顺利,也更快?
更没想到,堂堂三强阀之一的索家,居然只热衷于玩些鹬蚌相争,坐收渔利的把戏?
”
“不错!”
杨灿苦笑道:“索阀要是早点下场,我打慕容那阵子,就不至于在胶着的时候,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从背后给我来这么一下。”
“当然,索家不参战,只要元阀对独孤阀发起了进攻,索家一定要关注西线局势,便不敢轻易背叛盟约,对我动手。
这一点,我也算是达成目的了,不亏。只是————”
杨灿摇了摇头:“三阀东征,虽然不能抽尽兵马,尤其是宇文阀,一定会隐藏实力,但也不是独孤氏能独自抵挡下来的。
现下独孤氏形势紧迫,索氏如果马上就出兵还好些,如果他们依旧只想着捡便宜,那————独孤阀就危险了。”
崔临照听到这儿,黛眉也轻轻蹙了起来:“独孤阀到元阀手里也好,叫索家捡了便宜也罢,对夫君,怕都不是好事。”
杨灿点头:“对。陇上八阀混战,和变成三股势力联盟,显然,后者的争战,会更加激烈。”
崔临照眼波一闪,对杨灿道:“夫君是想,先把慕容阀和李阀这两块刚吞下去的肥肉消磨干净?”
杨灿道:“那当然是最理想的局面,现在,只是不尽如人意,倒也罢了。
可是索家迟迟不出兵,独孤氏前程堪忧。我不希望独孤阀被迫投靠元阀,也不想他被索阀一口吞并。”
崔临照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夫君和独孤隔着索阀呢,如何相助?
一则,相距太远,大军行进,不比快马轻骑,时间上,来不及。
二则,既然索家打了这样的主意,他岂会借道放大军过境?”
杨灿摩挲着下巴,沉吟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还不成熟。”
杨灿想到的是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故事。
当时王玄策奉唐太宗之命,出使天竺,途中却遭天竺国篡位者阿罗那顺派兵袭击。
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逃脱后,向吐蕃和泥婆罗(尼泊尔)一共借兵八千人,灭了其国,生擒阿罗那顺押回长安。
杨灿已经想到,他————似平也不是无兵可借。
只是,其中尚有诸多隐患,此时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崔临照听了大感兴趣,对杨灿道:“夫君不妨来听听。”
杨灿道:“我们的兵过不去,也来不及过去,但我可以借兵!”
“敕勒二十三部?”
“对!”
杨灿的眼睛发出光来:“黑石部会鼎力支持,白崖王那边,我也有信心服他出兵。
秃发部和玄川部被我打怕了,现在安分得很。其他诸部中,也不乏穷得只剩下命,愿意出租兵勇的,比如————乞颜部。”
对此,崔临照毫不怀疑。她的男人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她对此坚信不疑。
顺着他的思路一捋,崔临照道:“阴山二十三部,哪怕一个部只借一千兵,拢起来也是两万多控弦之士,还全是轻骑。”
“对。”
“可————”崔临照话风一转:“两万轻骑,二十多个部凑出来的,互不统属。
初时还好,既然以利合之,尚可驾驭。然而一旦遭遇了挫折,又或者诸部间发生了利益纷争,那时谁能驾驭他们?谁能让他们俯首听命?”
“我!”
“所以,夫君必须亲自去?”
“对!”
崔临照道:“安定郡、武都郡、陇西郡、天水郡,四郡初立。
天水郡和陇西郡还好,安定郡和武都郡现在还不稳定,全靠夫君镇压着。
一旦夫君远征元阀的消息传开,安定郡和武都郡中恐怕会有人觉得有机可趁,趁机闹事。
此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
“索家?”
“嗯!”
崔临照点了点头:“索阀习奸贾射利之术,善伺时势,窥风向而谋利。
其与盟友,一如市肆营商,视势之起而变,粜可转为籴,籴可转为粜。
其朝许货于甲,暮便转鬻于乙;约契甫定,苟见厚利,动辄背约改计,全无信用。
一旦得知你孤身赴险,驰援独孤氏,索阀若趁机举兵袭我本境,或是潜师抄你后路,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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