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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雪女面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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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家……”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而低沉,“南宫家的孩子……”

璇玑从火堆边站了起来。她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萧靖安身边,仰头看着那个白衣女子。她看了很久,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然后,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地面上的面具碎片:“面具,碎了。”

白衣女子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那些碎片散落在雪地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片片破碎的梦境。她缓缓蹲下身,用冻裂的手指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擦了擦上面的雪屑,仔细端详。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来的,在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解脱。

“碎了好……碎了好……”

五娃是在半个月后收到那批面具碎片的。

萧靖安托一支返京的商队将碎片带了回来,装在一个小小的木匣里,用棉花层层包裹,外面还裹了一层油纸防潮。随碎片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一封短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遭遇西域雪女时缴获的战利品。面具碎片质地特殊,似有千年不腐之效。你可研究一二。”

五娃捻起一片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睛忽然亮了。那碎片是半透明的,隐隐泛着玉质的光泽,摸上去冰凉细滑,像上等的冰种翡翠。质地坚硬,边缘锋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不像普通的玉石,也不像陶瓷,更像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

他立刻掏出账簿,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西域雪山‘雪女’面具碎片。疑似千年寒玉制成,自带冻龄功效——佩戴可保肌肤紧致、容颜不老。建议包装成‘西域圣物’限量发售,定价每片五百两。”

他果然说到做到。

七天后,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口,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招牌——“南宫秘坊·冻龄圣品专营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极为精致,门楣上挂着金字招牌,两侧挂着红绸,门口还摆了两个花篮,看起来颇有大商号的气派。店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各府的太太小姐、以及偷偷派管家来买的朝中大员。有的人甚至天不亮就来排队了,生怕来晚了买不到。

五娃站在柜台后,穿着一件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手里举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片面具碎片,每一片都用精致的锦盒单独包装,锦盒外面系着红色的丝带,看起来颇为高档。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吆喝道:“西域千年寒玉,雪女亲戴,仅此一批!碎片有限,售完即止!买一片送‘镇国熊孩子亲笔签名’一份!”

他还专门在每只锦盒里塞了一张手写说明。说明由萧靖昀代笔,字迹端正工整,内容如下:“西域雪女面具碎片,经东宫实验室鉴定,确系千年寒玉,戴之可驻颜。然需注意:碎片不可沾水,不可近火,不可与铁器同置。若遇雷雨天气,请将碎片收入铜匣。善用者容颜不老,滥用者后果自负。”最后一行小字是五娃自己加的,字体明显比前面的小了一号,但依然清晰可辨:“店铺保留最终解释权。”

不到三天,二十片碎片全部售空。五娃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翘着二郎腿,喝着热茶,看着账簿上一行亮眼的数字——收入:一万两。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打几块面具,下回我去西域出差,亲自进货,争取把价格提到八百两一片。”

远在西域的萧靖安当然不知道五娃已经在京城开起了“面具碎片”专卖店,更不知道那些碎片已经被炒到了五百两一片的高价。他正蹲在雪地上,看着那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蹲下身,用冻裂的手指捡起地上一块较大的面具碎片,擦了擦上面的雪屑,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因为长期暴露在严寒中而布满了裂口,指甲也磨损得不成样子,但她的动作却很轻柔,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她看了很久,然后将碎片收入袖中,站起身,转向萧靖安。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颤抖:“你们……要去雪山密室。”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不是在询问他们的目的,而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

萧靖安没有否认。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女人面前,隐瞒是没有意义的。他点了点头:“南宫家先人的指引。”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璇玑和南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像是在从她们身上寻找什么答案,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她……”她指了指璇玑,声音有些迟疑,“她像一个人。”

萧靖安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谁。璇玑仰着头,看着白衣女子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好奇和探究。她忽然开口,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你认识我娘吗?”

白衣女子沉默了很久。风在她身边呼啸,雪在她脚下堆积,但她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璇玑,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斟酌用词。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认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我救的。”

萧靖安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但手指微微收紧:“你救的?”

“二十年前,有一个女子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倒在雪山脚下。她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浑身上下都是血,像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我把她背回石屋,救了她三个月。我用雪山的草药给她疗伤,用雪水给她清洗伤口,把我仅有的一点粮食分给她吃。她活过来了,但她不肯留下。她说,她要回去,要把孩子送走。我拦不住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是她唯一一次说话。说完,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萧靖安沉默了很久。风在他耳边呼啸,雪在他脚下堆积,但他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一个受伤的女子,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她走了很远的路,流了很多的血,只为了把这个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璇玑看着白衣女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她伸出那双小小的、肉嘟嘟的手,抱住了白衣女子的手。那只手因为在寒风中暴露太久而冻得僵硬,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但璇玑毫不在意,她将那只手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白衣女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轻轻地回握了那双小手。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在寒风中,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冻干了。

南静静地站在璇玑身后,没有靠过去。但她看着白衣女子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她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判断着什么。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但营地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暖黄的火焰映着几张被风雪侵蚀的脸,像是这个荒凉天地里唯一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白衣女子带着他们出发了。

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对这片雪域了如指掌。她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冰封的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冰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童话世界里的水晶宫。她又带着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上的积雪很深,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终于,在正午时分,他们走进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这个凹地像是一个天然的盆地,四周是高耸的雪峰,中间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在凹地的正中央,有一扇石门。

那扇石门很高,大约有一丈有余,宽度也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门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青石雕凿而成,表面布满了青苔和冰霜,显然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不知多少年。门的边缘被厚厚的冰层封住,冰层晶莹剔透,像是一层坚固的铠甲,将石门牢牢地冻结在山体上。只有门缝里露出一角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

萧靖安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门缝里的石阶。石阶很冷,冷得刺骨,但表面却很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青铜铃——那是七枚铃铛中唯一一枚没有被撬开蜡封的。这枚铃铛比其他六枚都要小一些,形制也更加精致,铃身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他轻轻剥开铃舌上的蜡团。蜡团脱落的瞬间,铜铃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那声音清脆而明亮,像是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和前面六枚铃铛发出的沉闷声音截然不同。这枚铃铛的声音,清亮一些,柔和一些,像是女声。

他握着那枚铃铛,伸手推开了石门。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混合着石头的味道和冰雪的味道。他回头,看了璇玑一眼。

璇玑正抱着暖手炉,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期待。她问:“二叔,里面有什么?”

萧靖安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知道,这扇门后面,藏着南宫家最后的秘密。他转过身,踏入了石阶下的黑暗。铃在他手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第二声清响,像是回应。那声音在黑暗的通道中回荡,传向深处,传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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