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影子宫殿(1/2)
钦天监的奏报是在酉时送到的。
酉时,日落时分,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橙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谁用画笔在苍穹的边缘轻轻抹了一笔。京城的街道上,家家户户正在升起炊烟,饭菜的香气混着暮色在空气中缓缓弥散。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信使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他满头大汗,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显然是一路从钦天监狂奔过来的。他的手里捧着一只密封的铜筒,铜筒表面刻着钦天监特有的星纹标记,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监正的私印。这种铜筒是钦天监用来传递紧急天象奏报的专用器具,非重大天象不得启用。
萧靖安接过铜筒,检查了一下封口的完整性,然后用小刀挑开火漆,旋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卷帛书。帛书的质地很薄,是钦天监专用的那种轻便帛纸,便于快速书写和传递。他展开帛书,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然后面无表情地递给萧靖之。
奏报只有四行字。字迹工整端正,笔画一丝不苟,显然是经过反复校对后才誊写上去的。墨迹犹新,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像是刚刚写完不久:“今夜子时,双月交食。臣夜观天象,见月轮边缘有暗纹扩散,似与近日地动有关。臣不敢妄断,请陛下明察。”落款处盖着钦天监监正的私印,朱红色的印泥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萧靖之放下奏报,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深蓝色的夜幕正在从东方缓缓铺展开来,但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线橙红色的余光,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关闭的门,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那余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正在缓慢地收窄,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他低声重复了那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含义:“双月交食。”
璇玑正坐在门槛上。她的小腿悬在门槛外面,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那只改装过的拨浪鼓。鼓身还散着余温,那是她用手心捂了一下午的结果。她仰着头,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看着那些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有一枚浅淡的、她几乎从没注意过的胎记。那枚胎记很小,颜色也很浅,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迹,平时几乎看不出来。但此刻,那枚胎记正沿着边缘微微发光。那光很淡很淡,像是萤火虫在夜间闪烁的光芒,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皮肤
璇玑把手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那枚发光的胎记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东西。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事物的惊奇:“它在发光。”
南坐了过来。她挨着璇玑坐下,将自己的左手伸出来,手背和璇玑的手背并排放着。她的胎记颜色更深一些,轮廓也更清晰,像是一枚被仔细描绘过的图案。此刻,那枚胎记也在发光,光芒比璇玑的更亮一些,带着一种沉稳的、持续的光泽。两枚胎记并排亮着,一明一暗,像是两枚被错开的月相。一枚是新月,纤细而柔和;一枚是残月,清冷而明亮。它们并排躺在两个小女孩的手背上,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应。
入夜后,月光果然开始变化。
起初只是边缘出现一层淡淡的暗影,像是有人用一层薄纱蒙在了月轮前面,让月光变得朦胧而模糊。那层暗影很淡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暗影开始扩大,沿着月面的边缘向内吞噬,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背后吃掉月亮。那吞噬的速度不快不慢,稳定而持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抹去月亮的光辉。
到子时前后,那两只月亮只剩下一圈极细的光弧。那光弧很细很细,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在漆黑的纸面上画出的两道弧线,像是两枚合拢的眼睑,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整个夜空变得异常黑暗,星星比平时更加明亮,像是被突然放大了亮度。
然后,在那圈光弧之后,一道新的影子缓缓浮了出来。
不是云,不是雾,不是任何常见的东西。那是一座宫殿的轮廓。它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出来的幻影,如墨色着纸般浮现,一笔一笔地勾勒出自己的形状。那轮廓起初很模糊,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但随着双月的光弧越来越细,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在黑暗中逐渐显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绘制完成。
五娃仰头看着那座影子构成的殿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敬畏:“那是……皇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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