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晓白(1/1)
等她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身上穿着绣着金线的锦袍,手边是温热的玉盏。殿外传来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只见少主穿着一身黑袍,手里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位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鎏金宫灯的暖光淌过汉白玉阶,那与夜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仿佛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易碎的琉璃。他掌心扣着那只素白的手,指腹带着刻意的轻柔。
“晓白,以后你就住在殿里,有我在,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被唤作晓白的女子垂着眉眼,月白裙摆随着步履轻晃,裙角绣着的九尾狐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抬眼时,长睫如蝶翼般扇动,那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浸了蜜的琥珀色,看人时自带三分缱绻。听见少主的话,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屈膝福身,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少主待我真好。”
这一幕落在夏茶眼里,她心脏开始微微刺痛。她知道他不是夜叉,可是,看到同他一样的一张脸温柔地看着其他女子,她扶着紫檀木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晓白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与夏茶相撞。她脚下的步子倏地顿住,银铃在腕间轻响一声,像是若有似无的叹息。她歪了歪头,狐狸眼弯成月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这位想必就是幽若姐姐了吧,早就听少主提起过姐姐,说姐姐是他殿里的人。”她上前半步,又似想起什么般猛地停下,指尖绞着裙摆,眼底浮起一层薄愁:“只是……若是我住在这里,会不会惹姐姐不高兴?我……我可以当个奴婢,只要能留在少主身边就好。”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光,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少主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看向夏茶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晓白初来乍到,你多担待些。”
夏茶看着少主紧绷的侧脸,只觉得胸口更闷了。她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少主说笑了,宫里空房间多的是,晓白姑娘住着便是。”
晓白闻言,从少主身后探出头,对着夏茶露出一个感激又讨好的笑容,狐狸眼的妩媚里掺了几分无辜。
夏茶猛地别开眼,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心口那阵闷痛还未消散,眼神中满是清明。
少主虽然长得跟夜叉一模一样,但是他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身处幻境。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掐了把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愈发清醒。必须尽快破阵,否则一旦沉溺,便会永远困死在这里。
这日之后,晓白住进了魔殿西侧的梨香苑。那处院落背山面水,种满了晚春的梨花,风一吹,整个院子飘起了梨花雨。而夏茶住的东跨院,原本是少主特意为她布置的,如今却像被遗忘的角落。
最先变的是晨昏的吃食,从前的每一道菜都按着她的口味来。可如今,送来的饭菜跟殿里的侍女吃的差不多。负责送饭的侍女脚步匆匆,放下食盒就想走,被夏茶叫住时,眼神躲闪:“幽若姑娘,厨房那边忙,今日就这些了。”
赏赐更是天差地别,西殿那边每日都有新花样,云霞般华美的衣服、漂亮的灵珠,连晓白养的灵宠都得了个赤金项圈。而东跨院,再无半分额外恩赏。这日夏茶路过西殿门口,恰好看见几个侍女捧着新制的衣衫说笑,其中一个正是从前在她殿中伺候的小桃。见了夏茶,小桃脸上的笑僵了僵,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些变化像细密的针,看似不伤人,却日日扎在眼皮子底下。可夏茶浑不在意,她甚至撤了殿中所有伺候的人,只留自己一个。
是夜,烛火在鎏金灯盏里跳了跳,将夏茶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她正用银箸拨着碗里的糙米饭,米粒间混着少许沙砾,入口硌得牙床发疼,却依旧吃得慢条斯理。殿门被推开时,她只抬了抬眼,看见少主玄色锦袍的下摆先跨进来,晓白的月白裙摆紧随其后,两人相携的模样,像一幅刺目的画。
少主的目光先是投向夏茶,接着扫过桌面,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青瓷碗里是半碗糙米饭,旁边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腌得发黑的萝卜干,一碟寡淡的青菜,连油星子都少见。
他眉头猛地拧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几日幽若这边的饭菜是谁送的?怎么这般简陋!”
负责传膳的侍女候在殿外,听见声音慌忙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声音发颤:“少主恕罪……是厨房那边说,近来食材紧缺,只能按份例供应……”
晓白站在少主身侧,掩唇轻笑,狐狸眼弯成狡黠的月牙:“幽若姐姐,这么粗陋的饭菜你都吃得下,莫不是专门等着给少主看,好叫他心疼你?”
话音未落,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拉住少主的衣袖,眼眶微红,怯生生地抬起眼:“少主,晓白是不是说错了?我只是觉得姐姐受委屈了……”
少主原本看向夏茶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怜惜,被晓白这番话一挑,瞬间被怒意取代。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茶,语气冷得像冰:“幽若,饭菜简陋你为何不说?给侍女说一声,或者直接告诉我,哪样不行?你故意吃这些东西,是做给我看,想指责我薄待你吗?”
夏茶握着银箸的手指紧了紧,随即缓缓放下,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向少主,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意:“少主想多了。这饭菜虽简陋,口味倒是尚可……”
“尚可?”少主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猛地挥袖扫向桌面。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青瓷碗碟应声落地,糙米饭混着青菜撒了一地,汤汁溅在夏茶的衣摆上,留下一片污渍。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怒视着夏茶:“你就是这般跟我说话的?”